卷四:朝局・破局 第37章 假 药 方 (第2/2页)
苏画砚立在原地。
这个人,是真老先生,还是别处派来的。
——她分不出来。
而这,正是对方要的。
让每个人,都像'可能是'。
第九日,来了一个内官。
那人穿的是寻常的青袍,没戴内官的冠。
可他进门的时候,脚步很稳。
稳得像走过很多衙门,也走过很多宫门。
"苏姑娘。"
苏画砚抬眼。
"您是。"
"替人跑腿的。"那人说,"我家主人,想请姑娘过府,说一味药。"
苏画砚心里,那根弦,"铮"地一声。
老冯死前一日,来的是'两个内官'。
今日,来的这一个,脚步跟那些人,像。
她没动。
"您家主人,是谁。"
"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我要是不去呢。"
那人不急。
"我家主人说,"他慢慢地说,"姑娘手上那张方子,第七味,写不出来,是故意的。"
"可姑娘要是想写出来——"
他看看苏画砚。
"姑娘还缺一味药。"
苏画砚端着茶的手,停了。
他知道第七味是什么。
他说的不是"缺一味药名"。
他说的,是缺一味'药'。
——那味药,他们手上,有。
她把茶盏放下。
"您回去,"她说,"替我问您家主人一句。"
"什么。"
"既然他手上有那味药,"苏画砚说,"那他,是不是也有一张方子缺一味'引'。"
那人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姑娘这话,"他说,"我一定带到。"
他走了。
那人一走,苏画砚就站不起来了。
不是怕。
是手抖。
她在袖子里攥紧了手,等那股抖过去。
找到了。
那条线,从老冯的死、从'两个内官'、从'暴病'——
一直通到宫里。
通的正是'那位'。
她回屋的时候,裴墨珩已经在等她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
"那个人,"他说,"出巷口,上了轿。"
"轿去哪。"
"没进宫。"
苏画砚一愣。
"去了哪里。"
"去了城东。"裴墨珩说,"一个宅子。"
"谁家的。"
"德妃的娘家。"
屋里静了一瞬。
"德妃。"苏画砚说。
"是。"
她把那张"内官"的纸,从袖子里掏出来,摊开。
"裴墨珩,"她说,"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安胎药那案子,"苏画砚说,"不是断在太监那里。"
"是有人,故意让它断在太监那里。"
"太监替儿子还债——"
"这话,"她说,"编得太'顺手'了。"
"顺手得像一早写好,等我们去抄。"
裴墨珩看着她。
"你是说,安胎药案,也是'配'的。"
"对。"
苏画砚的手指,按在那张纸上。
"苏家的卷宗,是配的。"
"老冯的死,是配的。"
"安胎药的账,也是配的。"
"裴墨珩——"
她抬起眼。
"我们查的每一件事,"她说,"都有人,提前替我们配好了'结尾'。"
"这个配的人——"
"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能配得这么全。"
裴墨珩站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办。"
苏画砚没急着答。
她走到案前,把那半张假方子,重新铺开。
第七味"引",还空着。
"他今日,是来试探我'知不知道药名的'。"苏画砚说,"我说不知道,他就放心了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得看我还查不查。"
她提起笔。
在"引"字底下,添了一行小字。
"此方,非苏氏所出。"
裴墨珩看着那行字,没看懂。
"为什么这么写。"
"因为方子是我写的,我认。"苏画砚说,"可这行字,是写给'他'看的。"
"他看了,就知道——"
"写方子的人,不敢认这方子。"
"不敢认,就是怕。"
"他一看我'怕'了——"
她把笔搁下。
"他就敢再来一次。"
夜里,雨还没停。
苏画砚坐在灯下,看着那行小字。
裴墨珩端了一碗热的进来,搁在她手边。
他什么也没说。
苏画砚端起来,喝了一口。
"裴墨珩。"
"嗯。"
"你今日,"她说,"一直没问我一句。"
"哪句。"
"你该问我,"苏画砚说,"'这么写,会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裴墨珩看着她。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写。"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
苏画砚握碗的手,紧了一下。
"你父亲当年,"裴墨珩说,"也是拿着半张方子,跟他们周旋的。"
"你没见过他最后那几年。"
"可我见过。"
"苏画砚——"
他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我不拦你。"他说,"我只看着你。"
苏画砚低头,把汤喝完了。
碗底的那点热气,散在灯下。
这个人,一辈子不会说'别去'。
他只会说'我看着你'。
第二日一早,苏画砚把那半张假方子,从公示牌上取了下来。
署里的医官问:
"苏姑娘,好好的方子,怎么撕了。"
"写错了。"苏画砚说。
"哪里错了。"
"引。"苏画砚说,"引不对。"
她把那张纸,叠成小方块。
引不对。
这三个字,是她留给'他'的话。
——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
——我偏不给你。
她揣好那张纸,出了太医署。
外头的天,阴沉沉的。
裴墨珩在马车边等着。
苏画砚走过去。
"裴墨珩。"
"嗯。"
"我们今天,不去查宫。"
裴墨珩看着她。
"去哪。"
苏画砚抬眼,看着城东的方向。
"去德妃娘家。"
"我要看看——"
她顿了一下。
"这条线,是通到德妃。"
"还是,德妃也只是——"
她没把话说完。
裴墨珩接了下去。
"只是别人摆在明面上的。"
苏画砚看了他一眼。
"你也想到了。"
"安胎药那案子,"裴墨珩说,"太监认了,德妃不知情,皇后不再追。"
"太顺了。"
"顺得像我办案子,头一天就找到的那本册子。"
苏画砚点点头。
"那本册子,是你早就放在那儿的。"
"如今这一本,"她说,"也有人替我们放好了。"
她上了马车。
"去德妃娘家。"
"先看那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