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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朝局・破局 第37章 假 药 方

卷四:朝局・破局 第37章 假 药 方 (第1/2页)

老冯的头七,苏画砚去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天正下小雨。
  
  她没打伞,走到药圃门口,衣裳湿了半截。
  
  裴墨珩在门口等她。
  
  他手里拿着一把伞,没撑开。
  
  "你去了。"
  
  "去了。"
  
  苏画砚跨进门,抖了抖袖子上的水。
  
  "他孙子,八岁。"她说,"跟苏瞻,差不多大。"
  
  裴墨珩没说话。
  
  苏画砚走到灯下,坐下。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
  
  那纸上,是她抄来的苏家旧卷——"苏瞻,苏清之义子,时年一十三,事发后,瘐死狱中。"
  
  她盯着那一行字。
  
  "裴墨珩。"
  
  "嗯。"
  
  "我想通一件事。"
  
  "什么。"
  
  苏画砚把纸压在砚台底下。
  
  "那卷宗,是配的。"她说,"没有经办人,没有供词,没有日期。"
  
  "这种人,做卷宗,是为了让一件事'看起来发生过'。"
  
  "可反过来——"
  
  她抬起眼。
  
  "也是一件事'不想被人查'。"
  
  裴墨珩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
  
  "那桩'谋刺宗室',"苏画砚说,"是真的有。"
  
  "只是死的那个人,没进档。"
  
  她顿了一下。
  
  "而知道这件事的人,一个老冯,刚死在我前头。"
  
  那一夜,两个人没睡。
  
  苏画砚摊开三张纸。
  
  第一张,写"苏瞻"。
  
  第二张,写"内官"。
  
  第三张,写"灭口"。
  
  三张纸,摊在案上。
  
  裴墨珩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要从哪一头查。"
  
  苏画砚没答。
  
  她从那三张纸里,把"内官"那张抽出来,捏在手里。
  
  "裴墨珩。"
  
  "嗯。"
  
  "你说,"她看着那张纸,"能把一个管档的老吏,一条人命,'暴病'掉的人——"
  
  "他为什么要挑'暴病'。"
  
  裴墨珩一顿。
  
  "因为怕查。"
  
  "对。"苏画砚点头,"他手上有能'悄没声'要人命的东西。"
  
  "宫里的东西。"
  
  "这味东西,老冯认得,所以老冯得死。"
  
  她把那张"内官"的纸,慢慢折起来。
  
  "那我们——"她说,"就让它,认得的东西再'出现'一次。"
  
  裴墨珩看着她。
  
  "你要钓鱼。"
  
  "我要钓鱼。"
  
  三日后,太医署后院的公示牌上,多了一张方子。
  
  不是真方子。
  
  是苏画砚写的半张。
  
  上面列着七味药。
  
  前六味,是寻常的温补药——甘草、黄芪、白术、茯苓、当归、陈皮。
  
  第七味,她写的是"引"。
  
  底下只注了一句:
  
  "此味,得之可解陈年入骨之毒,唯不载药名。"
  
  署里几个老医官看了,摇头。
  
  "哪个疯子写的方子,引都不写。"
  
  "解入骨之毒?哪来这种方子。"
  
  "噱头。"
  
  苏画砚站在廊下,听着,没说话。
  
  她要的,就是有人摇头。
  
  摇头的人越多,传得越快。
  
  风,是从药市那头先起的。
  
  第三日,药市上就有人说——
  
  太医署出了个怪方子,说能解"入骨之毒"。
  
  第五日,这话传进了一些宅门。
  
  第七日,苏画砚在药圃里,见了第一个"来问的人"。
  
  那人是城中一个药铺的掌柜。
  
  "苏姑娘。"他说,"听说您手上,有个'解骨毒'的方子。"
  
  "没有。"苏画砚说,"方子不是我写的。"
  
  掌柜一笑。
  
  "那是谁写的。"
  
  苏画砚看着他。
  
  "署里贴出来的。"
  
  "您现在问的,"她说,"怎么像是问'方子在谁手上'。"
  
  那掌柜一愣。
  
  他咳了一声。
  
  "我呢,是替人问的。"
  
  "替谁。"
  
  "这——"
  
  苏画砚把手里的药苗放下。
  
  "掌柜的,"她说,"您做的是明面买卖。"
  
  "这种话,您要是从别处听来的,就当没听见。"
  
  "要是有人让您来问——"
  
  她抬起眼。
  
  "您也当,没来过。"
  
  掌柜的脸,白了一点。
  
  他拱了拱手,走了。
  
  掌柜走后没多久,裴墨珩从后门进来。
  
  "有人来问了。"
  
  "来了。"苏画砚说,"一个药铺掌柜。"
  
  "他背后是谁。"
  
  "不知道。但他不是自己想来的。"
  
  苏画砚擦了擦手。
  
  "裴墨珩,你看出来了——"
  
  "这方子,没写药名。"
  
  "可来问的人,问的是'方子在谁手上'。"
  
  "一个正经药铺,问方子,该问'第七味是什么药'。"
  
  "他不问药。"
  
  "他问'在谁手上'。"
  
  裴墨珩明白了。
  
  "因为他们知道,第七味是什么。"
  
  "对。"苏画砚说,"他们不要方子。"
  
  "他们要'方子在谁手上'。"
  
  "他们在找写方子的人。"
  
  接下来几天,来的人多了。
  
  有时是"求药"的妇人。
  
  有时是问诊的公子。
  
  有时是登门"讨教"的一个老儒。
  
  苏画砚一律只有一句话:
  
  "方子不是我写的。"
  
  一个字都不多说。
  
  可她知道,鱼在动了。
  
  真主使,一定在这些人里头,或者,在这些人的上头。
  
  第五日,来了一个不好对付的。
  
  那是个太医院的老先生,姓吴,胡子白了,在署里挂了三十年的名。
  
  他一进门,不问方子,先问苏画砚。
  
  "苏姑娘,"他说,"你父亲,是苏清。"
  
  苏画砚一顿。
  
  "是。"
  
  "丹青手。"吴老先生说,"我年轻时,跟他共过一回诊。"
  
  "他配药,有个毛病——"
  
  "别人的方子,引写在最后;他写引,写在头一味。"
  
  苏画砚看着他。
  
  "先生好记性。"
  
  "我记性好,"吴老先生说,"所以我记得,你父亲最后那张方子。"
  
  他把手里那把扇子,往桌上一搁。
  
  "前面几味都有,唯独最后一味,空着。"
  
  "他写:'最后一味,试不出。'"
  
  "跟你今日贴出去的那张,一个样。"
  
  苏画砚心里"咯噔"一下。
  
  有人在试她。
  
  试她贴这张方子,是不是她父亲留下的话。
  
  ——连'最后一味,试不出'这七个字,都有人记得。
  
  她面上不动。
  
  "先生记错了。"她说,"我父亲没写过这种方子。"
  
  "哦?"吴老先生看着她,"那你贴出去的这张,是哪来的。"
  
  "署里新来的一个医官,不懂事。"苏画砚说,"写了个半吊子,撕了。"
  
  "撕了。"
  
  "撕了。"
  
  吴老先生盯了她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
  
  "苏姑娘,"他说,"你父亲那张方子,最后一味,一直空着。"
  
  "空了七年。"
  
  "我原以为,是没人能填。"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如今看来——"
  
  "是有人,不敢填。"
  
  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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