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这人,一般不记仇 (第2/2页)
沈醉心里咯噔一声。
一旁,张钰低声提醒:“兄弟,那天香坊是上官家的产业,京都人尽皆知!”
他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个结果不算意外——他接手御酒司之后,挡了多少人的财路,上官家恨他入骨,早就不会有第二个人。
但真正让他心里一沉的,是“烧酒谷”这三个字。
他想起火场的灰烬,想起柴叔的尸体。
他不动声色地把刀往鞘里送进一寸,问:“刘叔现在在哪?”
“城南大街天香坊后院,西北角的地窖里。”死士已经瘫软了,声音发虚,像一根被抽空了棉絮的线,“我这种下等死士够不着太多内情。但估计天一亮……上面就会安排他出京避祸。”
沈醉没有再问。
他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有动。风灯晃了一下,光影在他脸上掠过。棚外的夜风吹进来,吹得他的衣角轻轻摆动。死士的话落在地上,没有人接。
他问:“刘叔现在在哪?”
“天香坊后院。西北角的地窖里。”死士已经瘫软了,声音发虚,“我这种下等死士够不着太多内情,但估计天亮之前……上官家就要安排他出京避祸。”
“咔嗒”一声,死士的下巴被合上,一合上他就瘫在地上,整个人被抽空一样软在绳子上。
棚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余烬偶尔坍落的细微声响,传来一种松软而沉闷的“噗”声,像大地的骨头也在塌陷。
秦风、张钰、赵熙、云菲都在看他。
没有人敢出声。
沈醉把子母刀收回腰间,转身,走出棚子。
火场的风吹过来,裹着灰烬和焦枯的草木气息。
他站在门口,火场外的那片焦土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破碎的梁柱像骨茬一样朝天刺着,冷风吹过,灰烬翻卷,又重重落回地面。
他在门口站了一瞬,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我这人,一般不记仇。”
他顿了顿:“因为,有仇——我当场就报了。”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
“来啊——备马!”
门外有军士应了一声,片刻,牵来一匹大黑马。
通体如墨,鬃毛在夜风里微微炸起。
沈醉翻身上马。
靴子踩进马镫的一瞬,风灯正好被他上马的势头带得偏了一下,映亮了他半张脸。
军士刚好看清他脸上那一刻的神情。
那神情太沉,沉得让人不敢接话。
就在这时候,棚子里传来云菲一声大叫:“不好——这死士咬舌自尽了!”
巴特尔冲出棚子,懊恼得直拍大腿:“大意了!大意了!刚才这小子交代完了,忘了把他下巴再卸下来!”
秦风脸色一变,快步跟出来:“这……这下子人证没了——”
大黑马长嘶一声,前蹄在空中刨了两下。
沈醉勒住缰绳,低头看了秦风一眼。声音不高,却像淬过火:“有没有人证,已经不重要了。我自有办法,替柴叔,替酒谷,讨回这个公道。”
张钰一个箭步蹿上来,双手死死攥住马辔头:“兄弟!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可这不是冲动的时候!柴叔的死咱们可以查,可以找大理寺、找御史台、找刑部!上官家是宰相门第,你一个人单枪匹马闯过去,把柄往人家手里递——皇上都未必保得住你啊!”
沈醉没有停下,他把子母刀别回腰间,稳稳坐在马上,偏过头问了一句:“秦风,大理寺办案要多少时日?”
“那要看何时接案,何时升堂,何时判决……少则十天,多则数月。”
沈醉的声音平淡,“可在明天,上官明珠就有一百个法子把铁证变成废纸,你信不信?”
张钰哑了。
赵熙冲上来:“兄弟,我豁出去了!与你同去!”
巴特尔一声大喝:“我是北凉使臣,不受你们大夏律法管束!我陪兄弟走一趟!”
沈醉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们一眼。
他没有感动,也没有生气。
眼里只有一种沉得发亮的光,像刀锋在夜色里转了一下。
“不用。”他说,“谁也不用跟,我一个人去天香坊,你们信我,人多了反而坏事。”
没有人再说话。
他们当然信他,他已经创造过太多的奇迹。
沈醉一抖缰绳,大黑马像一支箭,射入夜色。
马蹄声一路向南,在破晓前最昏暗的街道上,砸出沉闷的回响。
一声,又一声。
像有人在敲一面看不见的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