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这人,一般不记仇 (第1/2页)
夜风从棚子的破洞灌进来,带着焦土和灰烬的气味。
棚顶挂着一盏风灯,灯罩上落了一层黑灰,光透出来时已经昏昏黄黄,只剩下巴掌大一圈亮,堪堪把沈醉和那名死士照在里头。
死士被绑在柱子上,手脚都用麻绳勒得死紧,手腕上已经勒出几道发紫的印痕。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可他的眼睛还活着。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还在拼命找路的野兽。
沈醉站在他面前,没有急着说话。
那把子母刀在他手里转了个圈,刀尖垂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线冷白。他绕着柱子走了半圈,步伐不快不慢,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节奏不急不缓——一步一步,恰好走在死士的呼吸上。
“你……你懂医术?”死士声音嘶哑,眼珠猛转。
沈醉没有回答,刀尖又往下压了半寸,刚好贴着咽喉的皮肉,没有刺破,却让人能感觉到一丝细如针尖的凉意渗进皮肤里。
就在这时候,棚子外头传来一阵粗犷的大笑。
巴特尔抱着胳膊,大步走进棚子。
他个子高,块头大,一进来就像半堵墙横在门口,把棚顶那盏风灯的光挡了大半。
他在死士面前站定,也不说话,先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有些狰狞。
“医术?前阵子我中了箭伤,伤口溃烂,人人都道我必死。”巴特尔蹲下来,目光平视着死士,“是沈醉把我从鬼门关前捞回来的——你觉得,他会不会医术?”
死士的嘴抖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沈醉揭皇榜替京城治疫的事,早就在京都传遍了。
他嘴唇开始疯狂地颤抖起来。抖得没有节奏,像深秋里挂在枝头的最后一片粘着霜的枯叶。
那根绷了很久的硬骨头,忽然就断了。
一阵热臭扑鼻而来。
张钰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掩住鼻子后退两步:“好臭!”
众人顺着味儿看去——一股淡黄色的热流正顺着死士的裤腿淌下来,在泥地上洇开,汇成一摊亮汪汪的水渍。
沈醉没有低头。
他像是根本没看见似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名死士的喉结上。
刀尖收了回来。
他转身,走到棚子角落那口大缸边。缸里泡着虎骨。
昏暗的灯光下,虎骨的轮廓在酒液中时隐时现,像一个沉在水底的白色魂灵。
沈醉把刀子探进缸里,借着刀尖轻轻一捞,虎骨带出一线琥珀色的酒液,在缸沿磕了一下,沥了两滴,才落到他的掌心里。
他握着那块虎骨,在灯下细细端详。
灯光照在骨面上,骨白如瓷,泛着一层幽冷的光。
他缓缓转动手腕,让骨面在灯光下转动了两圈,忽然并指为钳,刀刃搁上骨面。
刀锋贴着骨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吱嘎”声。
他刮下一片骨屑。雪白雪白的,落在缸沿上,细如齑粉。
沈醉拈起那片骨屑,举到眼前看了看,抬起眼:“豹骨我泡过,虎骨我泡过,鹿骨我也泡过。可这人骨——”
他顿了顿,嗓音又低半度,像在自言自语,“我听说比虎骨还滋补。一直想弄一坛,可惜找不到合适的料。”
“你这副骨架……”沈醉上下打量了一眼,“看年纪不过三十出头。骨质正密,泡酒,正好。”
死士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像垂死的鲤鱼开合着腮。
他想说话,但只挤出一连串含混的“嗬嗬”声。
沈醉没有等他回答。
他站起身,把虎骨放回缸里,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酒谷伙计明日要蒸第几锅粮:“你要是不肯说——那也由你!”
他偏了偏头。
“我现在就把你的四肢削成四段,泡在那边那口空缸里。”
死士的瞳孔骤然缩成两个黑点,拼命摇头。
沈醉没有理他,刀尖在掌心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嘴上继续说:“你放心,我会给你用最好的金疮药,绝不让你死得那么快。”
他抬眼看着死士,一字一句:“我会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骨头泡进酒里,泡到发白,泡到酥透。到那时候你要是还想说,我再慢慢听。”
死士的眼泪已经下来了,混着鼻涕,糊了他一脸:“嗬……嗬……!”
张钰上前一步,一托一推。
“咔嗒”一声,死士的下巴归了位。
死士张了张嘴,只觉得下颌一阵钝痛,却发现自己终于能说话了。
他像溺水的人被捞上来一样,喉咙一抽,吸进一大口带着灰尘的空气,然后嘶哑着嗓子,不敢停顿地倒了出来:“昨晚那批……不是我们一拨的!”
“烧酒谷的,另有其人!”
“我们住在城南大街天香坊……头儿姓刘,兄弟们都叫他刘叔……他带着我们,只负责盯你们酒谷的动静。他下了死令,说无论如何……一定要杀了沈醉。若是杀不死,就放火烧谷。酒谷烧没了,皇上震怒,沈醉也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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