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个笑话 (第2/2页)
人群哗然。王婆瓜子都掉地上了:“好你个赵老抠!两个铜板你都赖!”
围观群众炸了锅,哄笑声、议论声、怒骂声混成一片。赵天虎已经彻底傻了,他爹在他心里的形象从“威严家主”变成了“偷贡品的烧鸡小偷”,这打击比让他再喝十桶泔水还大。
陈无事自己都看愣了。他低头看着扇子:“这招……有点损啊。”
“损什么损?”扇不烂振振有词,“他自己心里藏着这些脏事,老夫只是借风替他说出来。这叫清库存。”
赵无极终于闭上了嘴。他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白发凌乱地贴在脸侧,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抬头的勇气都没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声还在轻轻穿过老槐树的枝叶。
陈无事走到赵无极面前,蹲下,用蒲扇给他扇了扇风。风很轻,像在安慰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赵家主,别往心里去。”他慢悠悠地说,“人嘛,谁还没点丢人的事。只不过您这些事,丢得稍微有点多。”
赵无极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喉结剧烈滚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无事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转头对围观的人群挥了挥手:“散了吧散了吧,赵家主今日身体不适,回家调养几天就好了。”
人群没散。他们看着陈无事的眼神,从看热闹变成了看怪物。
陈无事被盯得不自在,正要再说点什么,人群忽然自动分开一条道。两个穿着月白色道袍的人信步走来,道袍袖口绣着一朵小小的青云纹样。
青云宗弟子。
男的高高瘦瘦,面容普通,走在后面。女子走在前面,背着一柄水蓝色长剑,面容清冷,目光如霜,扫过满地狼藉的院子和跪在地上的赵无极,最后落在陈无事身上。
陈无事和她对上了目光。
女子没说话,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在判断这里发生了什么。她头顶的几缕碎发被风吹起,露出耳后一颗小小的红痣。
陈无事心里咯噔一下。
这师姐,好看。
“这位……”他搜肠刮肚,终于憋出一句,“师姐,吃了吗?”
全场再次安静。
那女子眼神微动,嘴角似乎极轻极轻地抽搐了一下。她身后那个高高瘦瘦的男弟子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女子没理陈无事的搭讪,目光移向他手中的蒲扇。扇面“关你屁事”四个字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这把扇子,”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像山涧冰泉,“哪来的?”
陈无事还没说话,扇不烂先在他脑海里叫了起来:“完了完了,这丫头是青云宗内门的人,修为至少筑基!你小子刚才那几扇,灵气波动太明显,被她盯上了!”
陈无事面色不变,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跑路了。他冲师姐露出一个自认为最纯良的笑容:“这把扇子啊,我捡的。柴房角落里翻出来的,你要喜欢,送你?不过它脾气不太好,会骂人。”
说着,他佯装要把扇子递过去。
“别给别给别给!老夫不要跟这个小冰块!她身上剑气太盛,会割到老夫的扇骨!”扇不烂在他脑子里疯狂抗议。
“闭嘴,我说送,她能真要?”陈无事的表情依然纯良。
女子没有接扇子。她只是深深看了陈无事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一池深水,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半年前,距离此地三百里的黑风岭,有一道同样的灵气波动。”她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黑风岭就没了。”
她说完就走了。
男弟子小跑跟上,经过陈无事身边时,压低声音飞快说了句:“兄弟,你完了。沈师姐盯上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然后一溜烟跑了。
陈无事握着蒲扇,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低头看着扇子:“她说的什么?黑风岭没了?什么叫没了?”
扇不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老夫……不知道。可能是以前谁用过老夫,没控制好力道。不过陈小子,现在有个更要命的事。”
“什么?”
“你没发现吗?这丫头说话的时候,你小子的心跳快了一倍。”
陈无事:“……你闭嘴。”
扇不烂嘎嘎大笑:“纯情少男心动咯——别扯别的,老夫活了上万年,什么没见过?不过陈小子,那丫头说得对,你的确被盯上了。今晚,青云宗就会有人来带你走。你信不信?”
陈无事把扇子别回腰后,走到碎成八瓣的竹榻前,弯腰捡起一块碎竹片,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往地上一扔。
“去就去。”他抬起头,望向沈剑心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般说道,“反正这青云镇,也没什么意思了。”
“哟?出息了?”扇不烂阴阳怪气。
“不是。”陈无事咧嘴一笑,“我是觉得,那师姐挺有意思。不过,这话你可别乱说。”
扇不烂:“……”
正说着,赵无极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佝偻着身子,一言不发,朝门口蹒跚走去。赵天虎急忙上去扶,被赵无极一把推开。
走到门口时,赵无极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沙哑:“陈无事。今日之辱,老夫记下了。”
陈无事看都没看他,懒洋洋地朝屋里走去:“记吧记吧,你这一生,也不差这一件了。”
赵无极浑身一颤,踉跄着走了。
王婆的笑声从院外传来,清脆响亮,像戏园子里最捧场的喝彩。
陈无事回到屋里,找了条旧毯子,往地上一铺,闭眼就睡。
“喂,你不收拾收拾?青云宗的人今晚就来!”扇不烂急了。
“收拾什么?他们来了再叫我。”陈无事翻了个身,嘟囔道,“还有,你给我小声点,我要睡觉。”
扇不烂气得扇面鼓了好几下,最后只憋出一句:“……臭小子,心是真大。”
窗外,太阳西斜,槐影渐长。青云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有赵家大门口挂着的“赵”字灯笼,被一阵不知从哪吹来的风吹得摇晃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