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个笑话 (第1/2页)
陈无事的回笼觉没睡成。
他刚躺下不到半炷香,院墙外就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像是一群急着投胎的人踩着风火轮赶来。紧接着,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劈进院子:
“陈无事!给老夫滚出来!”
声音苍老,中气十足,还带着点刚吃完辣椒的暴躁。陈无事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把蒲扇盖在脸上,假装没听见。
“别装死!你把我儿子扇进泔水桶,现在整个青云镇都在笑话我赵家!今天你若不跪在赵家祠堂前磕一百个响头,老夫把你腿打断!”
叫嚣的是赵无极,赵天虎的爹,赵家家主,炼气八层。在青云镇这块小地方,修为能到炼气八层,已经算一号人物。平日里谁见了赵无极,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赵家主”。
陈无事用扇子遮着脸,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赵家主,您儿子是我扇进泔水桶的不假,可您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刚好就落进泔水桶呢?”
“为什么?”
“说明他命里该喝泔水。这叫缘分。”
院墙外安静了一瞬,紧接着赵无极的怒吼差点掀翻房顶:“放你娘的屁!”
话音未落,大门“轰”的一声被踹飞,门板在空中翻了两圈,啪地砸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惊飞了三只麻雀。赵无极领着一群家丁鱼贯而入,身后跟着浑身臭烘烘的赵天虎,头上还挂着半片烂菜叶。
陈无事终于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抬眼看向赵无极。这老头不高,但精瘦如铁,两条灰白眉毛拧成疙瘩,双目圆睁,像一尊怒目金刚。他手里的那根龙头拐杖往地上一杵,青石板裂了三条缝。
“陈无事,你一个炼气一层的小废物,也敢动我赵家的人?谁给你的胆子?”
陈无事挠了挠头:“我本来没想动他。他先动的手。”
“他打你,你就该受着!”
“哦。”陈无事点点头,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逻辑。然后他站起来,把蒲扇别在腰后,朝赵无极拱了拱手,“受教了。那待会儿赵家主要是打了我,我也该受着。可我这人吧,身子骨弱,受不住,所以……”
他话没说完,身子往旁边一躲,与此同时,一根拐杖带着破空声擦着他的鼻子砸在他刚才坐的竹榻上。“咔嚓”一声,竹榻碎成八瓣。
赵无极出手了。
“老夫今天废了你!”
龙头拐杖一抖,裹着浑厚的灵气,如一条毒蛇,追着陈无事的身影连点三下。每一杖都奔着膝盖、肩膀、腰子去,又黑又狠。陈无事左躲右闪,狼狈至极,鞋都掉了一只。
“扇不烂!救命!怎么扇?”他在心里狂喊。
“别慌,小场面。”扇不烂的声音不紧不慢,“先扇一记‘凉风有信’,让这老家伙清醒清醒。”
陈无事抽出身后的蒲扇,看也不看,反手朝赵无极呼地一扇。
一阵阴冷的风从扇面溢出,无声无息地钻进赵无极的领口、袖口、裤管。赵无极动作一僵,随即鼻子一抽,嘴巴一张——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把赵无极整个人打得往后仰了一下。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喷嚏像连珠炮一样往外冒,中间还夹杂着鼻涕泡。他那根原本舞得虎虎生风的龙头拐杖,此刻也跟着主人的节奏一抖一抖,打在空气里毫无章法。
“你……阿嚏!……你这是什么……阿嚏!……邪门功夫……阿嚏!”
赵无极涕泗横流,表情在暴怒和难受之间反复横跳,炼气八层高手的形象碎了一地。
门外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豆腐铺的王婆嗑着瓜子,乐得假牙都露了出来:“陈小子,扇得好!再扇几下!”
陈无事冲王婆拱了拱手:“多谢捧场。”然后他转向赵无极,扇子轻轻一晃,“赵家主,您带这么多人打我一个炼气一层的小废物,传出去也不怕丢人。要不今天就算了?您回去歇着,多喝热水。”
“阿嚏!闭嘴!老夫今天不废了你,就不姓赵!阿嚏!”
赵无极怒极,体内灵气轰然外放,硬生生把打喷嚏的冲动压了下去。他浑身衣袍无风自动,周身灵气翻滚如沸水,炼气八层的气势全开。院子里的小石子被震得在地面跳动,围观的人群惊得往后退了三步。
“陈无事,受死!”
拐杖高举,灵气在杖头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狼头虚影,张着血盆大口,朝陈无事扑来。这一击,赵无极动了全力。
陈无事心跳如鼓,但手很稳。他感觉到蒲扇在掌心微微发热,扇不烂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罕见的认真:
“小子,这一扇,别躲。迎着打。”
“打不过怎么办?”
“打不过,那你就真受着呗。怎么,怕了?”
陈无事笑了笑:“怕。但怕也得扇。”
他抬脚前踏一步,蒲扇高举过顶,扇面“关你屁事”四个字正对赵无极。然后,他用尽全力,自上而下,呼地扇出——
“风言风语。”
扇不烂的声音同时响起。狂风骤起,飞沙走石,院里的老槐树被吹得哗哗作响,满地落叶打着旋儿升上天空。风里夹着无数细碎的絮语,像有千百个人在赵无极耳边同时说话。
赵无极的拐杖停在半空,狼头虚影直接崩散。他的身体僵住了,眼神开始涣散,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其实……我当年能当上赵家家主……是因为我哥掉进河里……我没拉他……”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赵天虎张大了嘴,泔水从嘴角流出来都忘了擦。
赵无极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但那些话像开了闸的洪水,从指缝里往外溢:
“我骗族人说灵田被陈家霸占……其实是我自己把边界石碑挪了……”
“我每年收的租子……报给长老会的时候少报三成……”
“我还偷了族里给祖宗上供的贡品……饿得慌……那烧鸡太香了……”
一句接一句,越说越离谱,越说越羞耻。赵无极的脸从红色变成紫色,又从紫色变成白色。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撑地,额头上青筋暴起,拼命想闭嘴,可嘴唇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掰开,停都停不下来。
“我去年给王婆的豆腐脑钱,少给了两个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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