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 (第1/2页)
安祖在艾伦脑子里已经住了四天了。
四天来艾伦摸索出了一种相处模式,不是"和安祖好好聊天",是"在需要的时候听他说、不需要的时候假装他不在"。大部分时候他能做到。但安祖这个存在,他不说话的时候也"在",像一盏你关不掉的灯,不那么亮但你知道它通着电。
有时候安祖会嘀咕,自言自语式的,评论路边的东西、天气的颜色、某个人走路的方式。艾伦不回应。安祖也不强求有回应。两个人像一对刚被迫成为室友的陌生人,你做你的我做我的,但呼吸在同一个空间里,大家都在默默的磨合着。
但最近,安祖说的一些话,关于父亲、关于赫尔墨斯堡的异常,艾伦发现自己越来越没法不听了。不是因为信任了,是因为安祖看到的东西他自己看不到,又或者是自己下意识忽略了。可是有的话一旦听到了就很难再忽略。
第二天的报纸头版是奥古斯特将军。
照片印得不太清楚,赫尔墨斯堡的印刷厂设备老旧,所有照片都带一层灰蒙蒙的颗粒感。但能看出来那是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站在一面旗帜前。旗帜上是海恩共和国的鹰徽。
标题:"边境大捷——奥古斯特将军率部击退帝国武装侦察队,收复哨站三处"。
下面还有一条小标题:"将军接受采访时表示:'海恩不会永远是别人的附庸。'"
母亲把报纸放在早餐桌上。她每天都买报纸,不是因为她自己要看,是因为父亲要看。父亲不在的日子报纸就堆在角落。今天父亲在家,报纸重新出现在了桌上。
达里奥拿起报纸。先看了头版,看了大概五秒。然后翻到了第二版、第三版。
安祖嘀咕了一声:"他对头版不感兴趣。他在找别的东西。"
艾伦够不到报纸,父亲正拿着。但他记得送报的时候他瞄了一眼。第三版好像是地方新闻,赫尔墨斯堡本地的新闻和一些周边城市的消息。
"嗯。"达里奥放下了报纸。拿起面包。
"将军又打赢了。"艾伦说。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也许是想看父亲的反应。
达里奥嚼着面包说:"报纸上写的。"
"你觉得他厉害吗?"
"谁?"
"奥古斯特将军。"
达里奥喝了口水。"他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
就这一句。不多不少。没有称赞也没有贬低。一个精确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评价。
安祖嘀咕了一句,艾伦没有搭话但听到了:"'很有本事',这个评价很有意思。一般人评价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会说'厉害''英雄'。你爸说的是'有本事'。有本事不等于好,有本事是中性词。"
母亲在旁边给艾伦倒水。
"妈,你知道奥古斯特将军吗?"
"报纸上经常看到。"
"你觉得呢?"
"我觉得面包凉了你要是还不吃,就不好吃了。"
话题被堵死了。
上学路上。
赫尔墨斯堡的街道在早晨八点的时候最热闹,不是那种大城市的热闹,是矿业小城的热闹。矿工换班的人流刚过去,留下一条街的脚印和烟味。小贩开始出来了,卖栗子的、卖报纸的、磨剪刀的。蒸汽管道的接缝处照例在漏水,滴在鹅卵石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安祖一路上在"看"。偶尔漏出几个字的碎片:"左边那个面包不如你妈做的。面包的颜色不一样。颜色偏白……"然后停了。他在学着克制自己。
艾伦路过报刊亭的时候多看了一眼。报刊亭老板正在把报纸挂出来。除了本地的《赫尔墨斯堡日报》,还有一份从首都运来的《共和国晨报》。后者比本地报纸贵三倍,买的人不多。
《共和国晨报》的头版也是将军。但照片更大、更清楚。
安祖通过艾伦的眼睛看了三秒,嘀咕了一声:"这个人的眼睛……照片看不太清。但有一种……嗯,很眼熟的特质。"然后停了。
安祖很少"不确定"。他不确定的时候意味着他在碎片化的记忆里碰到了什么边缘,碰到了但没碰实。像是伸手去够一个东西,指尖刚碰到就滑走了。
学校。
今天有一件不同寻常的事。班上来了一个人。
不是新同学。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和校长说了几句话,然后沿着走廊慢慢走过去。
经过艾伦教室门口的时候他朝里面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继续走了。
安祖说:"他看你了。进来的时候他扫了一圈教室,但到你这儿的时候顿了一下。别人他都是滑过去的。只有你,他多看了一眼。"
"你确定?"
"你的眼睛看到了他,我就看到了他。他朝你的方向盯住了一下。不长。但不是扫过。是看。"
艾伦的手心出了汗。
"他是谁?"
"不知道。但他走路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不是碰巧轻,是练过的那种轻。普通人走路不会在意脚步声。只有需要安静移动的人才会专门练这个。"
"你在说他是什么,间谍吗?会是来挑选好苗子吗"年轻的少年大脑总是会冒出些幻想。
"我在说他走路的方式不普通。别着急贴标签,要学会观察。"
下课后艾伦在走廊里碰到了体育老师赫伯特。赫伯特正在和另一个老师聊天,看到艾伦经过时招了招手。
"克莱因。"
"老师。"
"上节体育课你的折返跑成绩又退步了。下次注意。"
"好的。"
"还有,别老走神。你迟早会撞到什么不该撞的东西。"
赫伯特说完就转回去继续聊天了。但在转身的一瞬间,艾伦注意到赫伯特的视线往走廊尽头飘了一下。那个深灰外套的人正好从走廊尽头拐弯消失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