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 (第2/2页)
赫伯特认识他吗?还是也注意到了一个不属于学校的人?
安祖低声说了一句:"你的体育老师刚才紧了一下。就在他看到那个人的方向。可能只是巧合,看到陌生人会紧张。也可能不是。"
午休的时候雷纳照例出现了。手里拿着一盒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炸鱼。
"东区新开了一家。排了十分钟队。快尝尝,我特地等的刚出锅的。"
"你排了十分钟队就为了一盒炸鱼?"
"人生就是由无数个'值不值得排十分钟队'的选择构成的。我选择了炸鱼,就像那个谁说的,海鸥选择吃薯条一样,我乐意就好啦。"
雷纳坐下来,掰开炸鱼。热气冒出来。"哎,你知道今天学校来了个人吗?"
"那个穿深灰外套的?"
"你也看到了?听说是教育部的人。来视察什么的。隔壁班的人说他在走廊上转了一圈就走了。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安祖在脑子里嘀咕了一声:"教育部……"语气带着一种微妙的不信。
"可能就是例行检查吧。"艾伦说。对雷纳说的,不是对安祖。
"大概吧。"雷纳咬了一口炸鱼。"不过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怪怪的?"
"怎么说?"
"也说不上来。就是,矿区那边好像多了一些人。不是矿工。我上周去东区跑步的时候看到了几辆不是本地牌照的车停在矿区入口附近。以前没有的。"
"可能是外面来采购矿石的吧。"
"也有可能。"雷纳把炸鱼的刺挑了出来。"还有一件事,你听说索伦堡的事了吗?"
"骚乱?报纸上看到了。"
"不只是骚乱。我在东区听人说,索伦堡的事比报纸上写的严重。有人说整条街都被毁了。不是那种打砸抢的毁,是像被什么东西轰过一样。"
安祖在脑子里猛地动了一下。不是说话,是某种反应。像一只猫突然竖起了耳朵。
"你从哪听来的?"
"东区那个工厂的那个谁,杰斯,对,就是那个比我们大两届的,他有个亲戚在索伦堡。打电话回来说的。说官方说是'暴民纵火',但他亲戚说火不是那种颜色的。"
"什么颜色?"
"蓝的。"
安祖在脑子里安静了下来。一种沉重的安静。
"蓝色的火。"安祖嘀咕了一声,声音比之前的碎碎念都低。"蓝色的火不是自然火焰的颜色。自然火焰是橙红到黄白。蓝色意味着极高温度或者某种非自然的能量释放。"
"你的意思是?"
"我现在还下不了结论。但如果索伦堡那条街真的被蓝色的火烧过,那应该不是暴民干的。毕竟普通人可搞不到没有蓝色的火。"
下午的课艾伦几乎什么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碎片。父亲的擦痕、报纸上的将军、学校里走路没声音的中年人、矿区的外地车辆、索伦堡的蓝色火焰。
每一条都可以有无害的解释。
但它们加在一起,像是一幅拼图边缘的几块碎片。你看每一块都不完整,但它们的边缘好像能对上。
你还看不到完整的画面。但你已经能感觉到,那幅画不是你以为的风景画。
放学。
雷纳今天没有去操场。"明天有校际短跑预选赛。我要早睡。"
"你居然会早睡?"
"偶尔也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嘛。"他拍了一下艾伦的肩膀,力度和每次一样。"明天记得要来看我比赛啊。"
"好。"
雷纳跑走了。他跑出去的步子不是平时放松的那种,比平时急。安祖嘀咕了一句:"他不是去训练的。你听他刚才跑出去那几步,不是要热身的那种松散,是在赶。他有什么急事。"
艾伦看着雷纳消失在街角。
"你觉得他去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能离开你,跑过去追踪他。我只能在你身边。不过,别想太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
艾伦站在街上。风吹过铸铁巷的鹅卵石。煤气灯刚亮。远处矿场的汽笛在响。
"安祖。"
"嗯。"
"你觉得我应该追上去问他吗?"
安祖想了一想。
"不。你刚才自己说过,你不告诉他你的事,他也不追着问。他也有权利不告诉你他的事。这是对等的。"
"你说的对。"
他转身往家走了。面包店还开着,橱窗里最后几块面包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发呆。他路过面包店的时候放慢了两步。
安祖没说话。但艾伦感觉到,他在闻。
那天晚上。
远处传来了一声低沉的、持续了两三秒的闷响。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炸了。然后就安静了。
安祖说:"你听到了?"
"嗯。是什么?"
"从方向上判断,矿区以东。山脉的方向。也许是矿区的定时爆破。也许不是。"
"为什么也许不是?"
"不是爆破。爆破什么动静你应该听惯了。这个声音不一样,闷,而且拖得太长了。而且谁会这个点搞爆破。"
窗外又安静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第二天早上,艾伦路过穆勒先生的五金店时,穆勒先生回来了。他站在门口抽烟斗,和每天一样。但他的烟斗是灭的。
他看着艾伦走过。目光停了半秒。然后移开了。
安祖什么都没说。
但艾伦看到了。穆勒先生的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