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紫火问心 (第2/2页)

紧接着，这股力量开始扫描陈墨的灵魂本质、记忆、修为根基、乃至最核心的道心与信念。它并非粗暴地翻看记忆，而是以一种玄妙的方式，感知着陈墨灵魂中最为本质的“色彩”与“倾向”。陈墨感到自己仿佛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中，被一道漠然的目光从头到脚看了个通透，所有秘密都无所遁形。他咬牙坚守，不断在心底强化自己“追寻守墓人职责”、“渴望回归序列”、“对抗侵蚀与污染”的意念，并将自己对“守墓”的理解（主要来自沉寂塔印记的零碎信息和对白骨玄棺画面的感悟）放大、呈现。
　　
　　他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力量，在自己灵魂深处，与混沌归墟道韵接触时，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与“审视”，但并未做出负面判定。归墟道韵的“万物归寂、万法归墟”意蕴，似乎与“守墓序列”追求的某种“终极沉寂”或“葬灭”，在某种程度上，有某种隐晦的共鸣？至少，并非完全冲突。
　　
　　另一边，墨尘、雷震子、月婵也经历了类似的、但侧重点可能不同的“扫描”。墨尘的浩然正气，雷震子的至阳雷霆，月婵的太阴月华，这些力量属性与守墓序列的死寂、阴寒似乎格格不入，但在“问心”检测中，那股冰冷力量似乎更关注他们灵魂的本质、信念的纯粹度，以及……与陈墨之间的“羁绊”和“共同目标”。或许，在守墓序列的古老条例中，允许核心成员拥有不同道路的“追随者”或“协从者”？
　　
　　这个过程看似漫长，实则只在瞬息之间。
　　
　　当那冰冷的紫线从四人眉心收回时，陈墨只觉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识海如同被掏空，精神极度疲惫，但灵魂深处，却有一种奇异的、被“标记”了的感觉，仿佛打上了一个无形的、代表着“已检测、待定”的烙印。
　　
　　紫火骨傀眼中的暗紫色魂火，缓缓平息下来。它那干涩僵硬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少了一丝冰冷，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检测完毕。”
　　
　　“主体印记持有者：陈墨。灵魂本质…偏向‘寂’、‘墟’、‘序’…道基与守墓序列外围准则…存在…低度契合。记忆碎片验证…与‘葬路崩毁’事件存在…间接关联。污染度：轻微。灵性：存续。潜力评定：丙等。符合《守墓遗则》补充条款第七项，基础条件。”
　　
　　“从属者三名：墨尘、雷震子、月婵。道基属性与核心守墓序列存在差异，但灵魂本质…未受污染，信念…相对纯粹，与主体印记持有者存在稳固…羁绊。可暂定为…‘协从观察者’。”
　　
　　“综合判定：准许暂留核心祭祀区外围。权限等级：临时丁等。可接触非核心祭祀设施，可获取基础资源补充，不得干扰正常祭祀流程，不得擅动核心祭祀物。停留时限：三个…归墟时（约等于外界三十六个时辰）。时限到达，需重新接受‘问心’，或…离开。”
　　
　　“检测到主体印记持有者存在…轻微道伤，及灵魂…震荡。‘归葬血坛’外围…有‘沉寂灵泉’支流渗出，蕴含微量纯净死寂源力，可作…临时修复之用。位置已标记。”
　　
　　“警告：此地方圆百里，为守墓序列‘甲七’号禁区。除‘归葬血坛’核心祭祀区，另存在三处高等污染源，七处不稳定空间裂痕，一处‘殉道者’残念聚集地。擅自接近，将触发…自动清除机制。”
　　
　　说完，紫火骨傀不再理会四人，缓缓转过身，暗紫色的魂火重新投向祭坛顶端那被血光笼罩的区域，恢复了那如同凋塑般的静立姿态。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陈墨四人，则如同从水中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喘着气，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们……通过了“问心”？虽然只是“临时丁等”权限，只能在外围活动，不得干扰祭祀，不得擅动核心物，停留时间也只有三天，但这已经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而且，那紫火骨傀，竟然还告知了他们一处可以疗伤的“沉寂灵泉”支流！这意味着，他们至少暂时被这座诡异祭坛，或者说，被“守墓序列”的某种规则，认可了“临时成员”或“访客”的身份？
　　
　　“走！先去那灵泉！”陈墨压下心中的波澜，立刻做出决断。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和状态。而且，那“沉寂灵泉”支流，既然是“归葬血坛”外围设施，说不定也与那“源力节点”有关，可以趁机查探。
　　
　　按照紫火骨傀神念传递来的、直接烙印在脑海中的简易“地图”，四人小心翼翼，沿着祭坛基座边缘，朝着标注的“沉寂灵泉”支流方向摸去。这一次，周围那些静止的骨傀，对他们的存在完全无视。甚至连边缘巡逻的骨傀，在靠近他们时，也会自动绕行，仿佛他们获得了某种临时的“通行许可”。
　　
　　直到走出很远，彻底远离了那紫火骨傀的视线范围，四人才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中的震撼与疑惑，却丝毫未减。
　　
　　“陈兄，刚才那‘问心’……”墨尘脸色依旧苍白，心有余季。那种灵魂被彻底窥视的感觉，绝不好受。
　　
　　“那骨傀，还有这祭坛，守墓序列……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雷震子压低声音，眼中充满了后怕与好奇。
　　
　　月婵没有开口，但清冷的眸子看向陈墨，显然也有同样的疑问。
　　
　　陈墨苦笑摇头，一边按照脑海中的地图指引前进，一边低声道：“我也不清楚。那‘问心’检测，读取了我印记中的一些零碎信息，也窥视了我们的灵魂本质。它似乎是根据某种非常古老、严密的‘条例’在行事。我们被暂时认可，多半是因为我这沉寂塔印记，以及……我在‘问心’时，传递出的关于那崩塌古路和守墓人血战的破碎记忆，似乎触动了它。至于更多的……我也不知。”
　　
　　他顿了顿，看向那座依旧血光冲天、散发着邪异祭祀气息的“归葬血坛”，眼神深邃：“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灰袍人，绝对没安好心。他不仅隐瞒了此地的危险，更可能……是想利用我们，来试探这祭坛，或者说，试探这‘守墓序列’的反应！”
　　
　　利用他们做探路的石子，甚至可能是……献祭的祭品？
　　
　　想到那祭坛周围无数骸骨的“献祭”场景，四人都不寒而栗。
　　
　　“先不管那么多，恢复实力，找到源力节点，修复方尖塔，离开这鬼地方再说！”陈墨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那灰袍人，等我们出去，再跟他算账！”
　　
　　按照地图指引，他们很快来到祭坛侧面，一处被几块巨大、布满符文的骨板半掩着的裂隙前。裂隙中，隐隐有灰白色的、冰冷死寂的气息弥漫而出，带着精纯的能量波动。正是紫火骨傀所说的“沉寂灵泉”支流渗出之地。
　　
　　四人小心翼翼地进入裂隙，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穴，中央有一洼不过丈许方圆的水潭。潭水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不起波澜，仿佛凝固的玉石。水潭边缘，凝结着一层灰白色的晶状物质。精纯而冰冷的死寂源力，从潭水中缓缓散发出来，仅仅是呼吸一口，都让人精神一振，体内被死气侵蚀的滞涩感都减轻了不少。但同时，也有一股更加深沉、纯粹的“寂灭”之意，随着源力一同弥漫，若是心志不坚、修为不足者久处其中，恐怕会被这寂灭之意侵蚀，化作行尸走肉。
　　
　　“果然是精纯的死寂源力！”陈墨眼中露出一丝喜色。这灵泉蕴含的源力，虽然属性极端，但精纯无比，且与混沌归墟道韵有某种契合，对他修复伤势、恢复灵力大有裨益。对墨尘三人而言，属性不合，无法直接吸收，但可以用来淬炼灵力、驱除体内残留的死气与怨念，效果也会比丹药好得多。
　　
　　“抓紧时间恢复！我总感觉，那灰袍人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此地也绝非久留之地。”陈墨说完，率先走到潭边，盘膝坐下，开始运转混沌归墟道韵，小心翼翼地引导一丝灰白色的灵泉之水，纳入体内。
　　
　　墨尘三人也各自寻了位置，布置下简单的防护禁制，开始调息疗伤。
　　
　　冰冷的死寂源力入体，陈墨只觉浑身一颤，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但紧接着，混沌归墟道韵便如同饥渴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炼化着这股精纯的能量，同时将其中的“寂灭”意蕴缓缓剥离、转化，融入自身的归墟道韵之中。左肩的灼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耗的灵力迅速恢复，甚至连识海因为“链接”和“问心”带来的刺痛与疲惫，都在缓慢消退。沉寂塔印记也仿佛受到了滋养，光芒恢复了一丝。
　　
　　然而，就在陈墨沉浸于修炼恢复之时，他并未察觉到，在他吸收炼化那“沉寂灵泉”的灰白源力时，眉心那暗澹的沉寂塔印记深处，一丝极其隐晦的、与这“归葬血坛”同源的、暗红色的、带着祭祀意味的符文，如同被激活的种子，悄然闪烁了一下，随即隐没在印记深处，无声无息。
　　
　　而远在祭坛顶端，那被浓烈血光笼罩的核心区域，似乎有某种存在，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股更加隐晦、更加古老、也更加贪婪的意念，如同沉睡的毒蛇，微微睁开了冰冷的竖童，扫过祭坛下方，那正在灵泉边调息的四人，尤其是在陈墨身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一切又恢复了死寂。
　　
　　只有祭坛周围，那无声流淌的血光，以及骸骨海洋中缓慢“流动”的暗红物质，依旧在进行着那永恒的、诡异的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