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江北四营,各有活法 (第2/2页)
“我需要强者,但我不需要同路人。”
他的道路,是要踩着尸骨、握着兵权、一步步登上最高位置的路。这条路容不下纯粹,容不下理想,容不下无用的执念。
演武场另一头,队主周雄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上前鼓励,也没有上前呵斥,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想帮沈砺,可他不敢。
在江北四营,在这层层盘剥、处处算计的军营里,太过扎眼的人,只会被早早碾碎。他能做的,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沈砺安安静静地练,安安静静地活。
“队主,真不管管吗?”副将低声道,“沈砺那伙人太过扎眼了,万一被锐锋营的人盯上,怕是要吃亏的。”
周雄沉默良久,缓缓道:“让他们练吧。在这吃人的世道里,能有一件真心想做的事,不容易。”
他何尝不想北伐?何尝不想回到中原故土?可他不敢,不能,也做不到。他有麾下数百弟兄要养活,有自己的职责要背负,有现实的枷锁要背负。
所以他敬佩沈砺。可敬佩,不能当饭吃,也不能保命。
晨光渐渐升高,演武场上的操练渐渐进入尾声。
士卒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人去领干粮,有人去偷懒休息,有人去巴结上官。沈砺四人则坐在土坡上,分吃着干涩发硬的麦饼。
麦饼粗糙剌嗓子,几乎没有味道,可几人吃得格外认真。
陈七一边啃,一边向往地说:“沈哥,等咱们回到了中原,咱们家那边的麦饼,肯定比这个软乎十倍,香十倍!”
石憨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俺娘以前蒸的饼,还放枣子!又甜又香!俺都快忘了那味儿了!”
林刀望着北方,眼神悠远:“等回去了,咱们找一块地,种上粮食,再也不用颠沛流离,再也不用天天拿着刀过日子。”
沈砺慢慢嚼着口中的麦饼,没有说话。
他不敢许诺一定能回去。他不敢说前路一定光明。他甚至不敢保证,他们四个人能不能活过下一场战事。
可他知道,只要他还站着,只要他还握着枪,他就会一直向北走。
全世界都在低头求活。只有他们,抬头望乡。
就在这时,远处的官道上,忽然扬起一阵尘土。
一队身着白袍白甲的骑兵,如同一条白色的利剑,沿着淮河岸边疾驰而过。人数不多,却纪律森严,气势肃然,连锐锋营的骑兵,都下意识地避让。
“是白袍军!”
“陈凌将军的人!”
“他们怎么会来江北?”
士卒们纷纷惊呼,眼神里带着敬畏。
陈凌,大周军中的传奇。一介文官出身,却率领七千白袍骑兵,数次横扫北方,杀得蛮骑闻风丧胆。
他不依附世族,不投靠军阀,只忠于北伐,只忠于自己的战场。
白袍军疾驰而过,没有停留,没有观望。
可队伍最前方,那名身形清瘦、眉目温雅的将领,却在不经意间,朝演武场上沈砺的方向,轻轻瞥了一眼。
只是一眼,便收回目光,策马远去。
沈砺也望着那支白袍军的背影,眼神平静。
他知道,陈凌是英雄,是北伐的名将。
可陈凌的北伐,是为了建功立业,是为了青史留名,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人生抱负。
和他“回家”的执念,终究不是一条路。
石憨挠挠头:“沈哥,陈将军真厉害!要是咱们能跟着他北伐就好了!”
沈砺轻轻摇头:“他有他的路,我们有我们的路。”
“总有一天,我们会靠自己的脚,走回中原。”
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江北四营,人心各异。
野心在蛰伏,利益在交织,现实在压垮一切。
只有沈砺和他身边那三个少年,守着一句最简单、最纯粹、也最悲壮的话。
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