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战争 (第1/2页)
第一章寒极
西伯利亚的冬天是极端寒冷的。
如果把北极比喻成蓄满寒流的漏斗,那西伯利亚就是漏斗下方的出水口——寒流通过这里,源源不断地肆意流淌。这里的冬天通常持续七个月,最低温度可达零下71度。
陈墨站在奥伊米亚康的村口,呼出的白气瞬间在围巾上结成冰霜。
零下四十九度。
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像刀子一样割进肺里,疼得她咳嗽起来。可她还是笑了——这笑容藏在口罩后面,没人看得见。
大名鼎鼎的奥伊米亚康,号称地球“冰箱”的“西伯利亚寒极村”。因附近有口常年不歇的温泉而得名,随着“寒极村”的名气越来越大,不少游客将这里视为冒险地,专门挑冬天来挑战。
比如她身边这位。
“莉莉,你是不是怕了?”郭超裹得像头熊,三层棉衣、两层棉裤、貂皮帽子、加厚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里有挑衅,有得意,还有一种陈墨太熟悉的东西——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我怕什么?”陈墨声音平静。
“怕冷啊。”郭超呵呵笑着,“你要是现在认输,咱们就回去,在“油罐屋”里烤火,不比在这儿受罪强?”
陈墨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郭超心里莫名有些发毛。但他很快把这感觉压下去——一个小丫头片子,怕什么?
他郭超,二十多岁当科长,三十出头当处长,身价上亿的老板,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眼前这个陪酒女出身的女人,不过是自己施舍的对象,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攀上自己这根高枝。
“走吧,向导等着呢。”陈墨转身往前走。
郭超盯着她的背影,眯了眯眼。
不对劲。这女人最近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劲,他说不上来。
算了,等到了地方,再慢慢收拾她。
第二章夜宿
向导是个雅库特土著,赶着驯鹿车在村口等着。车上装满了他们的露营装备——帐篷、睡袋、燃料、食物、卫星电话、备用电源……用郭超的话说,“武装到牙齿了”。
“你们确定要住两晚?”向导用生硬的英语问,“今晚有暴风雪。”
郭超看向陈墨。
陈墨点头:“按计划进行。”
向导耸耸肩,不再多话。这些有钱的游客他见多了,非要挑战极限,出了事又哭爹喊娘。反正他已经劝过了,听不听是他们的事。
驯鹿车在雪地上走了三个多小时,到达预定的露营地,一处挨着因迪吉尔卡河的开阔地。
那是一片开阔的雪原,背靠一座小山丘。向导帮他们搭好帐篷——两个,一个住人,一个放物资。又教他们怎么用便携式燃气炉,怎么防止冻伤,怎么在暴风雪中保持体温。
“第四天早上我来接你们。”向导最后说,“如果你们还活着的话。”
他“开”着驯鹿车走了,消失在茫茫雪原上。
郭超钻进住人的帐篷,陈墨在外面整理物资。寒风呼啸,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子割。她的手已经冻得发僵,但还是坚持把每样东西都归置好——燃料放在最里面,食物放在中间,备用装备放在最外面。
“磨蹭什么呢?进来!”郭超在帐篷里喊。
陈墨没理他。
她把最后一件物资放好,拉上帐篷拉链,才钻进住人的帐篷。
帐篷里有暖炉,温度比外面高二十多度。郭超已经脱了棉衣,躺在睡袋上玩手机。
“没信号。”他骂了一句,把手机扔到一边,“这鬼地方。”
陈墨没说话,默默整理自己的睡袋。
郭超看着她,忽然开口:“过来。”
陈墨动作一顿,然后继续整理。
“我叫你过来。”郭超声音沉了沉。
陈墨转过身,看着他。
帐篷里灯光昏暗,但足够看清彼此。郭超半躺着,脸上带着那种她太熟悉的笑容——那种“你是我的”的笑容。
“郭超,明天还要赶路。”陈墨声音平静。
“赶什么路?暴风雪,明天出不去了。”郭超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陪我说话。”
陈墨没动。
郭超的笑容渐渐消失:“莉莉,你最近怎么回事?跟我甩脸子?”
“没有。”
“没有?”郭超坐起来,盯着她,“你当我瞎?从出发到现在,你正眼看过我几回?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
陈墨垂下眼睛,没说话。
这个反应郭超太熟悉了——低头,沉默,服软。以前每次都是这样,骂完就完了,她还是会乖乖听话。
可他不知道的是,陈墨低垂的眼睛里,此刻没有畏惧,只有冰冷的计算。
——物资帐篷里的燃料,够烧多久?
——卫星电话真的没信号吗?
——她口袋里那把水果刀,够不够快?
“行了,睡吧。”郭超重新躺下,“明天要是出不去,就在这儿待着。反正有吃的有喝的,待个十天半月没问题。”
陈墨“嗯”了一声,钻进睡袋。
帐篷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外面的风声,像野兽的嚎叫。
陈墨睁着眼睛,盯着帐篷顶部。
十天半月?
用不了那么久。
第三章火起
陈墨是被冻醒的。
睁开眼睛,帐篷里一片漆黑。暖炉不知什么时候灭了,冷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像无数根针扎在皮肤上。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十六分。屏幕显示电量百分之十四。
郭超的鼾声在黑暗中起伏。
陈墨轻手轻脚钻出睡袋,披上棉衣,拉开帐篷拉链。
外面的景象让她愣了一秒。
暴风雪停了。天空像被洗过一样干净,满天繁星密密麻麻,银河横贯天际。月亮还没升起,星光映在雪地上,整个世界泛着幽幽的蓝光。
美得像假的。
陈墨只看了一眼,就走向物资帐篷。
她蹲在里面,借着星光翻找。燃料罐、燃气炉、食物、备用电源……最后,她的手摸到一个长方形的铁盒子。
火柴。
她拿起一盒,揣进口袋。
然后,她从腰间抽出那把水果刀——二十厘米长,不锈钢,刀刃锋利得像剃刀。
走回物资帐篷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住人的帐篷。郭超的鼾声还在继续。
她深吸一口气,划燃一根火柴,扔进物资帐篷。
火苗“呼”地窜起来,瞬间点燃了帐篷的帆布。陈墨没有停留,转身跑向住人的帐篷。钻进去之前,她用刀在帐篷侧面划开一道一米多长的口子——冷风立刻灌了进来。
然后她钻回自己的睡袋,闭上眼睛。
“着火了!着火了!”
郭超的喊声把她“惊醒”。
陈墨睁开眼睛,看见郭超正拼命往外爬。帐篷里已经灌满了烟,火光照得外面通亮。
她跟着爬出去。
物资帐篷已经完全烧起来了,火焰有三四米高,浓烟滚滚。郭超站在雪地里,呆呆地看着那堆火,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绝望。
“东西……东西全在里面……”他喃喃道。
陈墨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火势很猛,烧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熄了——能烧的都烧完了。郭超冲过去,在废墟里乱翻。
食物没了。
燃料没了。
备用装备没了。
卫星电话——成了一团焦黑的塑料。
郭超翻出自己那根球棒——不锈钢材质,烧不坏,棍不离身,居然还在。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剩下。
“手机!”郭超猛地想起什么,掏出自己的手机,按了几下,脸色彻底白了,“没信号……”
他转头看向陈墨:“你的呢?”
陈墨掏出手机,按了按,摇头:“没电了。”
郭超盯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然后,那暗光变成了怒火。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郭超突然暴起,一巴掌扇在陈墨脸上,“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跑到这个天寒地冻的鬼地方来!”
陈墨被打得一个趔趄,倒在雪地里。
郭超还不解气,拎起球棒,朝她身上抡去。
一下,两下,三下。
陈墨抱着头,蜷缩在雪地里,一声不吭。
郭超打累了,喘着粗气,把球棒往雪地里一杵:“我现在弄死你的心都有了!”
陈墨躺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郭超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废墟,继续翻找。找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找到。他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提着球棒,朝着回村的方向走去。
“等死吧你!”他的声音远远传来。
陈墨躺在雪地里,很久没有动。
直到郭超的背影消失在荒原尽头,她才慢慢坐起来。
她活动了一下四肢——大腿挨了两下,胳膊挨了一下,腰上挨了一下,幸好穿得厚,没伤到骨头。
她摸了摸口袋,那把水果刀还在。
她笑了。
那笑容在零下四十九度的寒风中,比冰雪还冷。
“郭超啊郭超,”她轻声说,“火是我放的,帐篷是我划的。我早就不想活了,想和你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朝郭超消失的方向走去。
步履蹒跚,但一步不停。
第四章冰原
铅灰色的天空,灰白的冰原上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冰雪里夹杂着灰色的颗粒,可能是动物的骨灰,也可能是植物的灰烬。陈墨根本不在乎这些。她只在乎前方那个蠕动的黑点——郭超。
喜、怒、忧、思、悲、恐、惊,这七种情志,陈墨如果还剩下什么的话,就只有恨了。
恨是她能活下来的唯一精神支柱。
复仇是她活着的唯一理由。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冰雪,深灰色的雪粒洋洋洒洒,像要把整个世界挫骨扬灰。世界在这里真安静啊,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暴风雪中有两个黑点,一前一后,无声地蠕动。
陈墨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个人——巴沙婆。
那个在拘留所里给她烟抽的女人,那个说“丫头,出去了别怂”的女人,那个拼尽全力,用最后一口气说出“是谁……害我……”的女人。
巴沙婆死了。
死在帮陈墨查郭超的路上。
死在揸叔的办公室里——那个陈墨叫他“干爹”的男人,那个救了她命、给了她家的男人,那个和郭超密谈、让保镖清场的男人、那个把她从精神病院捞出来的男人。
陈墨不知道是谁捅的巴沙婆。是郭超的人?还是……
她不敢往下想。
但她知道一件事:巴沙婆的死,和郭超有关。
这就够了。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水果刀,刀柄冰凉,但她的手心滚烫。
前方,郭超的背影越来越近。他走得很慢,喘着粗气,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看见陈墨跟在后面,他愣了一下,然后冷笑起来。
“命挺硬啊。”他停下来,拄着球棒,等陈墨走近,“怎么,还想跟我走?”
陈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郭超上下打量她,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紫的脸上,忽然笑了:“莉莉,你知道吗?你这样子,让我想起一个人。”
陈墨心里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