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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家

归家 (第2/2页)

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一个狰狞的、血肉模糊的、凹陷,赫然在目!那不是兵刃的贯穿伤,更像是被重锤正面击中,或者……是被某种巨大力量从内部冲击、撕裂所致!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边缘是焦糊的痕迹,深可见骨,甚至能看到下方缓慢、微弱、艰难跳动着的、心脏轮廓!而那层温润的玉色清光,正紧紧地、贴在这个狰狞伤口的表面,如同最精密的、光之敷料,阻挡着外界污秽气息的侵蚀,滋养着那几乎破碎的心脏与周围坏死的组织,延缓着生机的流逝。
  
  在这狰狞伤口的上方,紧贴着锁骨下方,是那枚用冰蚕丝锦囊装着、此刻正透过锦囊散发出温润清光的、家传古玉。锦囊的表面,也沾染了暗红的血迹,在清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瑰丽。
  
  刘铮的手停在半空,他认得这伤。这不是普通的伤势。这是内腑与心脉被狂暴力量震裂、本源遭受重创的、必死之伤!若非那层神奇的玉色清光护持,将军恐怕在书房崩塌的那一刻,就已经……
  
  “将军……”刘铮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他猛地低下头,用那只完好的手,抓起那把劣质的黑色药粉,颤抖着,想要撒在伤口上,却又停住。这药,对这伤,有用吗?会不会……反而破坏了那层神奇的玉光?
  
  就在他犹豫、绝望、不知所措的瞬间——
  
  “嗬……嗬……”
  
  一声极其微弱、嘶哑、仿佛破风箱漏气般的、吸气声,从谢停云那干裂青紫的唇间,艰难地、挤了出来。
  
  地窖内,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哭泣,翻找杂物的窸窣,甚至门外隐隐传来的邪恶嘶吼……仿佛都在这一刻,被这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吸走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地窖中央、那具血迹斑斑、胸口有着狰狞伤口、被玉色清光笼罩的、身体上。
  
  刘铮的呼吸,屏住了。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谢停云的脸。
  
  然后,他看到,谢停云那紧紧蹙着的眉头,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长而浓密的睫毛,颤抖着,如同濒死的蝶翼,挣扎着,掀开了一条缝隙。
  
  露出下面,那双……灰烬色的、仿佛燃尽了一切、只剩下冰冷余烬的、眼眸。
  
  眼眸是睁开的,却没有任何焦距。瞳孔涣散,仿佛蒙着一层死灰的、雾气。只有深处,那两点微弱的、冰冷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星,在极其缓慢地、明灭、闪烁着。
  
  刘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这不是清醒的眼神。这是濒死之人,回光返照般的、无意识的睁眼。
  
  但下一刻——
  
  那涣散的、灰烬色的眼眸,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仿佛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将涣散的视线,汇聚、投向地窖那低矮的、布满灰尘与蛛网的、石砌穹顶。
  
  然后,那干裂青紫的嘴唇,再次、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发出。
  
  但一直死死盯着他的刘铮,却从那微弱的口型中,读出了两个字:
  
  “……陈……霆……”
  
  声音嘶哑破碎,低不可闻,却像是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捅进了刘铮的心里,又拧了一圈。
  
  陈霆。陈副将。那个总是带着爽朗笑容、却又比任何人都坚韧执拗的年轻人。那个在最后时刻,将代表着副将身份、象征着某种特殊意义与责任的、家传古玉,塞到将军手中,然后头也不回、独自走向北方冰雪与黑暗的、陈霆。
  
  将军在濒死的昏迷中,在回光返照的无意识中,喊出的,是陈霆的名字。
  
  刘铮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另一只扭曲的手臂,也因用力而剧烈颤抖。他想怒吼,想痛哭,想砸碎眼前能看到的一切!但他什么都不能做。他只能跪在那里,死死地盯着将军那张惨白破碎的脸,盯着那涣散的、灰烬色的、无意识喊出“陈霆”名字的眼眸,感受着那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力、悲愤、与绝望。
  
  地窖内,死寂一片。只有昏黄的火光在摇曳,映照着每一张沾满血污、写满绝望的脸。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撞击在石门上的声音,猛地、从地窖那厚重的、被重物抵死的、石门外,传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咚!咚!咚!”
  
  撞击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沉重!伴随着的,还有那种令人牙酸的、粘稠的、蠕动的、摩擦声,与更加清晰的、充满了邪恶、疯狂、饥饿的、无声嘶吼!
  
  是那些“黑泥”!是那些“影子”!它们找到这里了!它们正在撞击、腐蚀、试图破开这最后的、石砌的、避难所!
  
  地窖内,所有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缩成针尖大小!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有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防止惊恐的尖叫溢出;有人绝望地闭上眼睛,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有人则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狭小的地窖内、乱转、乱撞!
  
  “慌什么!”刘铮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恶狼,死死扫过地窖内每一个幸存者,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凶狠,“石门是三尺厚的青石!用铁水浇过缝!它们一时半会进不来!抄家伙!守住门口!谁他娘的再乱动,老子先宰了他!”
  
  他的凶悍,暂时压住了地窖内的恐慌。残存的士卒,哆哆嗦嗦地抓起身边能找到的、任何可以充当武器的东西——断裂的枪杆、卷刃的刀、甚至破碎的瓦罐,聚拢到石门后,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用颤抖的身体,抵住那扇正在被越来越猛烈撞击的、厚重的石门。尽管他们知道,这不过是螳臂当车。
  
  “咚!咚!咚!咚!”
  
  撞击声如同死神的丧钟,一声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石门上,开始有灰尘簌簌落下。门缝处,开始有粘稠的、漆黑的、如同沥青般的、液体,缓缓地、渗了进来,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的声响,冒起刺鼻的、黑烟。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这个狭小的、石砌的、最后的避难所。
  
  而地窖中央,谢停云涣散的、灰烬色的、无意识望向穹顶的眼眸,在石门那一声声沉闷的撞击、与“黑泥”渗入的“滋滋”腐蚀声中,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那涣散的、没有焦距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砌穹顶,穿透了将军府的废墟,穿透了临峤关崩塌的北墙,穿透了那无尽的、被“黑泥”与“影子”吞噬的荒原,投向了北方天际,那片暗红、漆黑、冰蓝交织的、混沌的、毁灭的、不祥的深处。
  
  投向了,那冥冥中,与他、与陈霆、与那“寒漪”之名、与这场冰冷绝望的宿命,紧密相连的、庞大的、扭曲的、悲伤而疯狂的、“心脏”。
  
  他干裂青紫的嘴唇,再次、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依旧没有声音。
  
  但一直跪在他身边、死死盯着他的刘铮,却再次,从那微弱的口型中,读出了几个字:
  
  “……来……了……”
  
  刘铮一愣,还未及细想这“来了”指的是什么,是指门外撞击的“黑泥”与“影子”,还是指别的——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要更加宏大、更加沉重、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震颤、整个地窖都在摇晃的、巨响,猛地、从石门外、从头顶的地面、从四面八方、轰然传来!
  
  紧接着,是天崩地裂般的、崩塌声、碎裂声、轰鸣声!仿佛整座临峤关,都在这一刻,彻底、坍塌、毁灭!
  
  地窖剧烈摇晃!石砌的穹顶与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开裂声!大块的、灰尘与碎石,从头顶簌簌落下!昏黄的火光在剧烈的摇晃中明灭不定,将地窖内众人惊骇欲绝、扭曲恐惧的脸,映照得如同鬼魅!
  
  “完了……全完了……”有人瘫倒在地,失神地喃喃。
  
  “它们……它们把整个关都……”有人捂住耳朵,发出崩溃的尖叫。
  
  刘铮也被这恐怖的巨响与地动山摇般的震颤,震得踉跄倒地,但他立刻又挣扎着爬起,扑到谢停云身边,用身体挡住落下的灰尘与碎石,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正在剧烈震颤、裂缝迅速扩大、更多漆黑粘稠“黑泥”汹涌渗入的、石门,眼中最后一点凶悍与决绝,也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绝望的、死寂所取代。
  
  而谢停云……
  
  在那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与震颤中,在那地动山摇、仿佛末世降临的毁灭轰鸣中,在那石门即将破碎、黑泥与影子即将涌入、最后庇护所即将彻底湮灭的、最后时刻——
  
  他那双涣散的、灰烬色的、无意识望向穹顶(或者说,是望向北方天际那混沌毁灭深处)的眼眸,深处那两点微弱的、冰冷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火星,骤然、炽亮了一瞬!
  
  仿佛被这极致的毁灭、这最后的绝望、这注定的终结,点燃、引爆了其中最后一点、冰冷的、疯狂的、能量!
  
  然后——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不是回光返照的无意识睁眼。
  
  而是清醒的、聚焦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死寂、了然、疯狂、以及一种更深沉的、释然与讥诮的、睁眼!
  
  他涣散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凝聚!灰烬色的眼眸深处,那两点炽亮的火星,如同回光返照般、燃烧、迸溅出最后一点、冰冷的、光芒!
  
  他死死地、盯着地窖那低矮的、布满了裂缝、灰尘簌簌落下的、石砌穹顶,仿佛要穿透一切,看到那毁灭的源头,看到那宿命的终点。
  
  然后,他那沾满血污的、干裂青紫的嘴唇,猛地、张开!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了一句话。
  
  一句嘶哑的、破碎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晰与穿透力的、话语。
  
  话语的内容,让扑在他身边、用身体护住他的刘铮,浑身剧震,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瞪大,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惊骇欲绝、茫然不解,以及一种更加深沉的、恐惧与绝望!
  
  而谢停云,在说完这句话后,那最后一点、炽亮的、冰冷的、火星,也终于、彻底、熄灭了。
  
  他睁大的、灰烬色的眼眸,失去了最后一点神采,重新变得涣散、空洞、死寂。
  
  胸口那微弱却稳定的起伏,停止了。
  
  那层温润的、玉色的、护佑着他心脉与要害的、清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光芒迅速、黯淡、内敛,最终,化作一点微不可察的、光点,缩回了那枚紧贴着他胸口皮肤的、冰蚕丝锦囊内的、家传古玉之中,消失不见。
  
  只剩下那狰狞的、血肉模糊的、青黑焦糊的伤口,暴露在昏黄摇曳的火光下,触目惊心。
  
  仿佛,这具身体里,最后一点属于“谢停云”的、“活着”的痕迹,也随着那句话的说出,随着那最后一点火星的熄灭,彻底、消散了。
  
  地窖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石门那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沉重的撞击声,与“黑泥”渗入的“滋滋”腐蚀声,以及头顶那仿佛永无止境的、天崩地裂般的、毁灭轰鸣,在持续地、回响、逼近。
  
  刘铮僵硬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怀中,那张惨白破碎、眼眸空洞死寂、再无一丝生气的脸。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窖那布满了裂缝、灰尘簌簌落下的、石砌穹顶,仿佛将军临死前最后的目光,依旧凝固在那里。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想重复将军最后说的那句话,却又因极致的恐惧与荒谬,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句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最冰冷的谶言,最绝望的真相,在他脑海中,疯狂地、回荡、轰鸣——
  
  “‘祂’……不是来毁灭的……”
  
  “‘祂’……是来……”
  
  “‘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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