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北境 (第2/2页)
正是那神秘女子!她去而复返,竟然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如此近的距离,发动了突袭!
老者似乎早有预料,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另一只拄着枯木手杖的手,随意地向后一挥。
“啪!”
一声轻响。那根看似普通、甚至有些弯曲的枯木手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道淡蓝色流光的尖端!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能量四溢的爆发。
那淡蓝色流光,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瞬间凝固、消散,显露出其本体——竟是一枚长约三寸、通体晶莹、仿佛由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冰针!
冰针被手杖点中,发出一声细微的碎裂声,随即化为齑粉,飘散在夜风中。
而老者虚抓“惊弦”剑的手,甚至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依旧稳定而有力地进行着摄取。
神秘女子的身影,从乱石堆后缓缓“浮现”出来。她依旧穿着那身粗布衣裙,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死死盯着那佝偻老者的背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凝重的神色。
“冰魄玄针……寒月谷的余孽?”老者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没想到,在这北境荒僻之地,还能遇到‘故人’之后。怎么,你们寒月谷,也对这柄‘凶剑’感兴趣?还是说……你们察觉到了什么?”
神秘女子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如同抚琴般,在身前虚空轻轻划过。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无数细小的、闪烁着淡蓝寒光的冰晶,如同受到召唤的士兵,迅速在她身前汇聚、凝结,化作数十枚更加凝练、更加锋锐的冰针,悬浮在半空,针尖全部指向那佝偻老者。
“放下剑。离开。”女子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冰冷的杀意。
“呵……”老者发出一声干涩的轻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就凭你?一个连‘寒月真意’都未领悟完全的小丫头?也想阻我?”
他话音未落,那数十枚悬浮的冰针,已如同受到指令的蜂群,发出尖锐的破空声,朝着老者周身要害,暴射而至!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与此同时,女子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朝着老者侧后方急掠,冰蓝色的眼眸死死锁定老者那虚抓“惊弦”剑的右手手腕!她的指尖,不知何时已凝结出两枚更加细小、颜色近乎透明、却散发着更加致命寒意的冰锥,目标直指老者手腕要穴!
她显然知道,正面强攻难以撼动这深不可测的老者,唯有攻其必救,干扰他摄取“惊弦”剑,方有一线机会。
然而,老者面对这前后夹击、刁钻狠辣的攻势,却只是再次发出了那干涩的轻笑。
他甚至连头都未回,只是握着枯木手杖的手,再次随意地向后一挥。
“嗡——!”
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的阴冷力场,以老者为中心,轰然爆发!那数十枚猛飞而至的冰针,撞上这力场,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瞬间凝滞,然后纷纷爆裂,化为漫天冰粉!而女子那疾掠的身影,也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降,那两枚致命的透明冰锥,在距离老者手腕尚有尺许时,便已无力前进,表面的寒光迅速黯淡、消散。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老者淡淡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他虚抓“惊弦”剑的手,猛地一握!
“咔嚓!”
一声仿佛什么东西被强行撕裂的、令人牙酸的脆响,自“惊弦”剑身内部传来!剑脊上那道暗金色细痕的光芒,骤然熄灭!剑身的抵抗之力,瞬间崩溃!
“惊弦”剑,连同缠绕它的布条,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硬生生从老刀胸前扯下,朝着老者的方向飞去!
女子眼中冰蓝光芒大盛,闪过一丝决绝,似乎要动用某种代价更大的秘法。但已经晚了。
剑,已飞入老者那只枯瘦的手中。
老者握着剑柄,低头,仔细打量着这柄黝黑、古朴、此刻再无丝毫光泽、仿佛真的变成了一柄凡铁的长剑。斗笠下的阴影中,似乎有幽光闪烁,充满了审视、探究,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炙热。
“很好……虽然‘灵’还很微弱,但这‘根基’,这‘材质’,这蕴含的‘因果’与‘杀戮’……果然是我要找的东西。”老者沙哑地笑着,伸出枯瘦的手指,似乎想要抚摸剑脊上那道黯淡的细痕。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剑身的刹那——
异变,毫无征兆地,再次发生!
不是来自外界,不是来自那神秘女子的拼死反击。
而是来自……剑身内部!那枚刚刚被老者强行压制、光芒熄灭的、淡金色的新生“印记”!
不,不仅仅是“印记”。
还有那被淡金气息包裹、固定、处于“附属”状态的老刀的那缕“执念”!
更有……那沉寂在剑魄最深处、本应早已彻底“死去”的、古老意念最后残留的、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回响”!
以及,冥冥之中,仿佛隔着无尽时空与因果,与这柄剑产生过最深羁绊的、那些逝去者的不甘战魂,和这片北境土地上,尚未被彻底磨灭的、残存的军煞血气!
所有的这些,在“惊弦”剑被强行摄取、脱离“持剑者”(老刀尸体)、落入这充满邪恶与贪婪的佝偻老者手中的瞬间,仿佛被某种无形的、触及了“底线”的“亵渎”所激怒,所“唤醒”!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显现。
只有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本质、更加“无形”的“变化”,在剑身内部,在那些残存的“存在”之间,轰然“共鸣”、“共振”!
“嗡————————!!!”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来自万古之前、又像响彻在灵魂最底层的、悠长、低沉、充满了无尽悲伤、愤怒、不屈与决绝的“剑鸣”,自“惊弦”剑身最深处,猛然炸响!这“剑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作用于“存在”本源的“宣告”与“咆哮”!
佝偻老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握着剑的手,如同握住了烧红的烙铁,又像是抓住了一条苏醒的洪荒凶兽!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却又炽烈、锋锐无匹却又沉重如山的、混杂了无尽杀伐煞气与不屈战魂意志的狂暴“反噬”,顺着剑柄,如同决堤的洪流,狠狠冲入他的手臂,冲入他的经脉,冲入他的识海!
“噗!”
老者猛地喷出一小口暗红色的、带着浓烈腐朽气味的血液!他枯瘦的身体剧烈一震,斗笠下的阴影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之色!他想要松手,却惊骇地发现,那柄剑仿佛“长”在了他手上,那狂暴的“反噬”之力不仅冲击着他的身体和灵魂,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同化”进剑中那无尽杀伐与悲伤意境中的恐怖吸力!
“不可能!这剑……这剑的‘灵’明明才刚刚新生!怎么可能有如此恐怖的‘反噬’与‘吞噬’之力?!除非……除非这剑中,还藏着连我都未曾察觉的、更加古老、更加可怕的‘东西’?!或者……是这片土地的‘煞气’与‘战魂’,在通过这剑,进行最后的‘反击’?!”
老者心中瞬间转过无数惊骇的念头。他再也不敢托大,怒吼一声,全身爆发出更加浓郁、更加阴冷的灰黑色气息,试图强行震开“惊弦”剑,切断那恐怖的反噬与吞噬连接。
然而,那“反噬”之力如同附骨之疽,那“吞噬”吸力更是源源不绝,仿佛连接着一个无底深渊!老者越是挣扎,爆发的力量越强,那反噬与吞噬之力就越是凶猛!他体表的灰黑气息被迅速“净化”、“吞噬”,露出下面干瘪、布满诡异纹路的皮肤,皮肤上开始出现细密的、如同被无形剑气切割的裂痕,渗出暗红色的、带着恶臭的液体!
“啊——!!!”
老者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嘶吼,另一只手中的枯木手杖猛地顿地!
“轰!”
地面剧震,一股更加庞大、更加阴邪的灰黑色气柱,从他脚下冲天而起,试图将他和“惊弦”剑一同包裹、隔绝,强行镇压剑中的反噬!
但就在这灰黑气柱升起的瞬间——
“嗤!”
那道一直被他压制、在旁虎视眈眈的神秘女子,眼中冰蓝光芒爆闪,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将全部力量凝聚于指尖,对着老者那握着“惊弦”剑的、正在与剑激烈对抗、无法灵活闪避的右手手腕,射出了最后一枚、也是她凝聚了毕生修为与寒月谷秘传真意、颜色近乎完全透明、只有发丝粗细的——本命“冰魄玄针”!
这一针,无声无息,快如流光,精准无比地,射中了老者右手手腕的“神门穴”!
“噗!”
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入肉声。
老者全身猛地一僵!右手手腕处,一点极致的冰蓝迅速扩散、蔓延,瞬间将他整只右手,连同小臂,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闪烁着诡异符文的玄冰!那玄冰不仅冻结血肉,更在疯狂侵蚀、冰封他手臂中的经脉、内息,甚至……试图冻结他的魂魄!
“寒月封神咒?!你竟然练成了?!”老者斗笠下的阴影中,爆发出惊怒至极的嘶吼!他显然认出了这枚本命冰针的来历,而且深知其可怕。
右手被瞬间冰封,经脉冻结,内息停滞,对“惊弦”剑的压制和对抗,出现了致命的、短暂的破绽!
而“惊弦”剑,仿佛拥有自己的“灵智”,在这破绽出现的刹那,剑身内部那狂暴的“反噬”与“吞噬”之力,猛然增强了数倍!同时,剑身剧烈一震,发出一声更加高亢、更加凄厉的“剑鸣”!
“锵!”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老者那被玄冰覆盖的、枯瘦的右手,竟被“惊弦”剑那猛然爆发的反震之力,硬生生地震得松开了剑柄!五指扭曲,冰屑混合着暗红的血肉碎末飞溅!
“惊弦”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黯淡的弧线,却没有落向地面,反而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剑尖调转,朝着官道旁、那片乱石嶙峋、阴影最重的荒坡方向,疾射而去!瞬间没入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不——!!!”
老者发出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愤怒与不甘的咆哮!他左手猛地一掌拍在自己被冰封的右臂上!
“咔嚓!”
覆盖右臂的玄冰碎裂,连同里面被冻得僵硬的血肉骨骼,一同化为齑粉!他竟然自断一臂,以摆脱“寒月封神咒”的持续侵蚀和“惊弦”剑反噬之力的纠缠!
断臂处,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股浓稠的、暗绿色的、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雾气涌出,迅速凝聚、蠕动,似乎想要重新“生长”出什么,但速度极其缓慢,且老者的气息,明显萎靡了一大截,显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他猛地转头,斗笠下那两道冰冷锐利、此刻却充满了疯狂杀意的目光,死死锁定了不远处、因为射出本命冰针而脸色惨白、气息虚弱、几乎站立不稳的神秘女子。
“小贱人!坏我大事!我要将你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咆哮声中,老者仅剩的左手,朝着那神秘女子,隔空狠狠一抓!一只完全由灰黑色、充满腐朽与死亡气息的雾气凝聚而成的、巨大的鬼爪,凭空出现,朝着女子当头抓下!鬼爪未至,那股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阴冷死意,已将她牢牢锁定!
女子脸色惨白,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似乎还想拼死一搏,但方才射出本命冰针,已耗尽了她的力量,面对这含怒一击,根本无力抵抗。
眼看,那鬼爪就要将她撕碎、吞噬!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带着奇异韵律的震动,毫无征兆地,以官道为中心,轰然传开!
这震动并非物理层面的地震,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深入”的、仿佛触及了这片土地某种“本源”或“禁忌”的“脉动”!
随着这声“咚”的闷响,那即将抓中女子的灰黑鬼爪,猛地一滞,随即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溃散!连带着老者身上散发出的那阴冷邪恶的气息,也被这奇异的“脉动”狠狠冲击,剧烈波动起来!
“什么?!”老者再次露出惊骇之色,猛地转头,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正是“惊弦”剑消失的那片乱石荒坡!
只见那片荒坡之上,不知何时,竟亮起了星星点点的、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滴般的光点!光点迅速增多、连接,勾勒出一个巨大、复杂、充满了蛮荒、杀戮与祭祀意味的、若隐若现的古老图案虚影!图案中心,隐约可见一柄长剑的轮廓,正是“惊弦”!
与此同时,整个北境大地,仿佛从沉睡中“惊醒”!无数道细微、却无比精纯凛冽的、混杂着铁血、杀伐、不屈、悲伤等复杂意志的“气息”(那是无数年来战死于此的将士英魂残留的执念,是这片土地承载的血与火的记忆),仿佛受到了那古老图案和“惊弦”剑的“召唤”,从四面八方、从地层深处、从虚空之中,汇聚而来,如同百川归海,涌向那片乱石荒坡,涌入那古老的图案虚影,注入那柄轮廓模糊的长剑之中!
“军煞聚灵?!战魂呼应?!这……这怎么可能?!这柄剑,怎么可能引动北境大地沉淀的军魂煞气?!除非……除非它本身就是……”老者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传说或禁忌,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恐惧,“不!绝不能让它们彻底融合!”
他再也不顾那神秘女子,甚至不顾自己断臂重伤,仅剩的左手疯狂结印,口中吐出艰涩古怪的音节,一股更加庞大、更加邪恶的灰黑色能量,混合着他的本命精元,化作一道粗大的、充满毁灭气息的光柱,朝着那片乱石荒坡、朝着那正在成型的古老图案和“惊弦”剑的轮廓,狠狠轰去!他要打断这“召唤”与“融合”的过程,不惜一切代价!
然而,已经晚了。
当那蕴含着北境无数战魂执念与大地煞气的“气息”,源源不断注入,“惊弦”剑的轮廓在古老图案中心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最后——
“锵——!!!”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能撕裂苍穹、涤荡寰宇的剑鸣,自那乱石荒坡中心,冲天而起!
剑鸣声中,一道凝练到极致、璀璨到夺目、仿佛由最纯粹的“杀戮”、“守护”与“不屈”意志凝结而成的暗红色剑罡,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自荒坡中心爆发,如同血色长虹贯日,悍然迎向了老者轰来的灰黑光柱!
“轰隆隆——!!!!”
前所未有的、仿佛天地初开般的恐怖爆炸,在官道旁轰然爆发!暗红与灰黑的光芒疯狂对撞、湮灭!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席卷四方,将官道上的沙石、路旁的树木、甚至远处的山岩,都狠狠掀飞、撕裂、湮灭!那佝偻老者的身影,瞬间被吞没在爆炸的中心!
巨大的声响和刺目的光芒,即使远在数里之外的山坳岩洞中,也清晰可闻、可见!
蜷缩在洞口、紧握残刀的斥候甲,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巨响和刺目光芒吓得猛地一抖,骇然望向官道方向,只见那边夜空被映照得一片暗红,仿佛有无形巨兽在咆哮、在厮杀!
而担架上,一直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的陈霆,在这惊天动地的剑鸣与爆炸声响起的瞬间,身体,也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紧闭的眼皮下,眼球,似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瞬。
眉心那团青黑死气,仿佛被那遥远的、充满了不屈与守护意志的暗红剑罡所“触动”,竟也……微微波动,淡去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