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一局残棋天下惊,不惜万骨作棋枰 (第2/2页)
安北军开始反推,一点点夺回城墙的控制权。
关临大口喘着粗气。
每一次挥刀都感觉手臂无比沉重。
庄崖和习铮二人也是气喘吁吁。
几个时辰的连番大战,三人一直身先士卒,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庄崖一刀逼退一名敌军,退到关临身边。
“老关。”
庄崖轻声开口,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此战虽然艰难,好在城门拿下来了。”
他转头看向城墙下方。
“城下的情形,想必无需担心了。”
“城破只是时间问题了。”
习铮将重枪拄在地上,认同地点了点头。
“的确。”
习铮擦去额头的汗水。
“如今最艰难的时间已经度过去了。”
“城门大开,敌军士气已经彻底崩盘。”
“正是大举进攻的好时候。”
关临没有说话。
他双手拄着刀柄,目光平静地看向城下。
宽阔的主街道上,安北骑军已经彻底冲散了大鬼国的步兵方阵。
被困的步卒得到了解救,正在骑兵的掩护下开启全面的反攻。
一切都在向着胜利的方向发展。
就在这时。
关临骤然色变。
庄崖和习铮也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人的视线,死死锁定了城门内侧的一条幽暗小巷。
只见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手持一杆漆黑的沉重长戟。
胯下骑着一匹神骏异常的高头红马。
毫无征兆地从那条无人的小巷中杀出。
那红马的速度极快,四蹄翻飞。
马背上的骑士,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杀意。
那股杀意,甚至穿透了混乱的战场,直逼城头。
那道红色的闪电,直冲街道中央那道身披龙纹鎏金甲的身影。
城头上的三人心头猛地一紧。
关临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看着正在人群中厮杀的朱大宝,双手死死扒住城墙的垛口。
喉咙里爆发出用尽了全身力气的惊天怒吼。
“朱大宝!!!”
“保护殿下!!!”
这声怒吼,甚至盖过了战场上的厮杀声。
朱大宝听见了。
他猛地转过头,顺着关临的声音看去。
苏承锦也听见了。
他豁然转身。
可是,已经晚了一刻。
苏承锦已经看见了那道策马而来的狂暴身影。
那匹红马已经冲到了距离他不足十步的地方。
朱大宝发出一声狂吼。
他猛地回身,那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他将挡在身前的安北士卒纷纷粗暴地扒开,不顾一切地冲向苏承锦。
达勒然那双冷酷的眸子里,映出苏承锦金色的铠甲。
他双手握住长戟,借着战马冲刺的恐怖速度。
当头劈下!
戟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音爆声。
苏承锦根本来不及拔刀格挡。
那种速度和力量,绝对不是他能硬接的。
本能驱使着他,双腿猛地一蹬马镫。
整个人向一侧的地面扑倒。
轰!
长戟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落下。
苏承锦胯下的那匹战马,连一声惨嘶都没来得及发出。
直接被那杆长戟拦腰斩断!
滚烫的马血混合着内脏,喷洒了苏承锦一身。
达勒然的攻势根本没有停止。
长戟斩断战马后,势头不减。
直奔刚刚倒地的苏承锦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苏承锦身后的阴影中闪出。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黑影手中握着一把狭长的长刀。
他本想用刀锋架住那刺来的长戟,为苏承锦争取起身的时间。
当啷!
刀锋与戟刃碰撞的瞬间。
苏六的脸色剧变。
他发现从长戟上传来的力量,根本不是自己能够匹敌的。
那股力量犹如泰山压顶。
刀锋瞬间被挑开,脱手飞出。
长戟长驱直入。
噗嗤!
冰冷的戟刃直接贯穿了黑影的身躯。
将他整个人钉在了青石板上。
达勒然看着被钉在地上的黑衣人,不屑地啧了一声。
“护卫真多。”
他手腕翻转,准备拔出长戟,给地上的苏承锦补上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
一道凄厉的破风声在达勒然耳边猛然响起。
伴随着这道破风声的,是一股狂暴到极点的劲风。
达勒然眼角余光一瞥。
只见一个被黑色重甲包裹的巨大拳影,带着开山裂石之势。
直奔他的脑袋狠狠砸来。
达勒然感受到了那拳头上传来的恐怖力量。
双手猛地发力,直接将长戟的戟杆横在身前,向上抬起格挡。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朱大宝的精钢铁拳重重地砸在黑色的戟杆上。
那杆由寒铁打造、坚韧无比的戟杆,竟然在这一拳之下,被生生砸得弯曲成一个惊险的弧度。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戟杆传导到达勒然的双臂上。
达勒然闷哼一声,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渗出。
他胯下的那匹红马也承受不住这股巨力,连连倒退了数步。
达勒然调转马头,果断后撤了十几步,拉开了距离。
他那双冷厉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铁塔般的汉子。
朱大宝没有追击。
他转过头,看向从地上爬起来的苏承锦。
“头儿,没事吧?”
朱大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
苏承锦站起身。
龙纹鎏金甲上沾满了战马的鲜血和碎肉。
他没有理会达勒然。
而是缓缓走到那个已经没了声息的黑色身影前。
黑影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胸口那个巨大的血洞还在往外涌着鲜血。
苏承锦蹲下身。
他的眼神中带着些许哀伤。
伸出沾满鲜血的手,从黑影怀里摸索了一下。
摸出了一块被鲜血浸染的牌子。
上面刻着一个“六”字。
苏承锦将木牌紧紧攥在手心里,站起身。
“我没事。”
朱大宝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面向十几步外的达勒然。
“俺先杀了他。”
说罢。
朱大宝迈开沉重的步伐,再次冲向达勒然。
达勒然看着冲过来的朱大宝,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战意。
他手持长戟,竟然没有选择策马游斗。
而是直接翻身下马。
迎着朱大宝正面冲了上去。
砰!砰!砰!
拳与戟的碰撞,爆发出密集的金铁交击声。
两人交战的区域,瞬间化作了一片死亡地带。
旁人根本插不进去手。
本有几个想要上前帮忙的安北士卒,刚靠近战圈。
就被达勒然长戟扫出的劲风直接挑翻在地。
朱大宝闷哼一声。
“滚开!”
“俺自己来!”
说罢。
朱大宝无视了擦过肩甲的戟刃,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狠狠砸下。
逼得达勒然不得不横戟硬挡。
苏承锦站在不远处。
他冷冷地看着战在一起的二人。
又转头看向南门处。
大批的安北步军已经顺着敞开的城门涌了进来。
城墙上的厮杀声也逐渐起势。
“大局已定了。”
苏承锦在心中默念。
就在他心神稍微放松的这一刹那。
异变陡生。
嗖!嗖!嗖!
三道极其尖锐的破风声,在嘈杂的战场上突兀地响起。
这声音极快,极冷,带着致命的威胁。
朱大宝虽然正在与达勒然死战,但他那野兽般的直觉瞬间捕捉到了这三道声音的轨迹。
他愣了愣神。
眼角的余光瞥见三点寒芒,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高处射向苏承锦。
朱大宝来不及多想。
他借着达勒然长戟上传来的反震力量。
猛地向后转身。
“头儿!”
朱大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苏承锦瞪大了眼睛。
他感受到了那股刺骨的杀机。
朱大宝庞大的身躯扑了过来。
他刚想伸出手,去抓那两道袭向苏承锦的箭矢。
可就在这时。
剩下的那道箭矢,精准无比地钉在了朱大宝铁甲手背的关节处。
巨大的力道让朱大宝的手臂猛地一沉。
动作慢了致命的一拍。
苏承锦听见动静,以及朱大宝的呐喊时,身体已经做出了本能的反应。
他猛地拔出安北刀。
刀锋向上撩起。
当!
刀刃精准地劈中了一根箭矢。
箭矢被挑飞。
可剩下的那一根箭矢,速度实在太快,角度实在太毒。
苏承锦已经来不及做出第二次格挡。
噗!
一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
那根漆黑的箭矢,直接贯穿了龙纹鎏金甲的缝隙。
深深扎入了苏承锦左胸上方。
距离心脏,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巨大的冲击力让苏承锦向后退了两步,用刀拄地才勉强站稳。
顺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名穿着紧身皮甲、手持长弓的女子,正立于街道旁一座二层石屋的房顶上。
她冷眼看着中箭的苏承锦,嘴角噙着讥讽的冷笑。
周围的安北士卒反应也不慢。
看到王爷遇刺,立刻举起盾牌,将苏承锦死死护在中间。
羯柔岚看着那密不透风的盾阵,啧了一声。
“本想着一箭停滞一瞬那个怪物。”
“两箭取了苏承锦的狗命。”
“没想到,这个小子竟然能反应过来。”
羯柔岚将长弓背在身后。
“不过罢了,事情已经做好了。”
她居高临下,朗声开口,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安北王!”
“祝你好运!”
说罢。
羯柔岚身形一闪,直接跳下房顶,消失在铁狼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中。
达勒然见羯柔岚得手,也不再纠缠。
随即翻身上马,策马狂奔,丝毫不做任何逗留。
盾阵中。
苏承锦只觉胸口一阵剧烈的气血翻涌。
伤口处没有传来剧痛,反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麻木感。
那股麻木感正顺着血液,快速向全身蔓延。
苏承锦咬紧牙关,强行忍住喉咙里想要吐血的冲动。
朱大宝拨开盾牌跑了过来。
他看着苏承锦胸口那根黑色的箭羽,眼眶瞬间红了。
“头儿?”
朱大宝的声音都在发抖。
苏承锦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他伸出手,拍了拍朱大宝那沾满鲜血的铁甲。
“你继续去杀敌。”
“我没事。”
这时候。
丁余带着一队亲卫骑军,满身是血地从东门方向赶了过来。
他一眼看到被盾牌围在中间、胸口中箭的苏承锦,魂都快吓飞了。
丁余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承锦。
“殿下!”
苏承锦死死抓住丁余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丁余的肉里。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周围的士卒下达命令。
“继续攻城!”
随即。
他将头靠在丁余的肩膀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带我回帐。”
丁余看着那根毒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殿下,拔箭……”
丁余刚想开口,却被苏承锦一把拉住胳膊。
苏承锦极其缓慢、却极其坚定地摇了摇头。
丁余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苏承锦的意思。
他咬着牙,扶着苏承锦上马。
自己也跨上马背,将苏承锦护在怀里。
“亲卫营,随我护送王爷出城!”
丁余策马,带着苏承锦,在亲卫的护送下,向城外的大营狂奔而去。
一路颠簸。
毒素在苏承锦体内加速发作。
回到中军大帐。
丁余将苏承锦小心翼翼地放在行军榻上。
“快!”
丁余冲着帐外的亲卫嘶吼。
“去把温清和找过来!快!”
苏承锦躺在榻上,呼吸已经变得极其微弱。
他伸出冰冷的手,死死拉住丁余的手臂。
“丁余……”
苏承锦的声音断断续续。
“第一,通知关临……继续攻城。”
“我中毒的消息……绝对不可传出。”
“违令者……斩。”
丁余流着泪,重重地点头。
“第二,通知百……”
苏承锦的话还没说完。
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袭来。
噗!
一口黑紫色的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溅落在帐内的地毯上。
苏承锦的眼前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彻底昏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
他隐约感觉到,大帐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个熟悉的人影,带着一身冷风,闯进了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