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一识破尽虚与实,只恨身难赴战锋 (第1/2页)
三月初二,胶州城。
安北王府后院,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苦涩药香。
白知月端着一只白瓷药碗,放缓脚步走在游廊上。
碗里的安胎药还在冒着腾腾热气。
她停在江明月的卧房门前,抬手轻轻叩击了两下雕花木门。
“明月,该喝药了。”
屋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音。
白知月微微蹙起眉头,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明月?”
依旧无人应答。
白知月心底生出些许不安,直接推门而入。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
白知月的目光瞬间越过屏风,精准地锁定了内室角落里的那座紫檀木兵甲架。
她瞳孔骤缩,心头咯噔一下。
那套平日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凤纹鎏金甲,不见了。
原本摆放兵甲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连带着那杆赤色长枪,也一并消失无踪。
白知月快步走到桌前,将那碗滚烫的安胎药重重搁在桌面上。
药汁溅出几滴,落在桌布上晕开暗褐色的水渍。
“这个不省心的!”
白知月咬着牙低声嗔怪。
她拎起裙摆,转身快步冲出房门。
“小琴!小琴!”
急促的呼喊声打破了王府后院的宁静。
顾清清正从西厢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账册。
听到白知月失态的喊声,她立刻加快脚步迎了上去。
“出什么事了?”
“人不见了?”
顾清清看着白知月焦急的神色,出言询问。
白知月指了指敞开的房门。
顾清清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眉头微挑。
“何止是人不见了,连那套凤甲都不见了。”
白知月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担忧。
顾清清没有急着下定论,而是迈步走入屋内。
她的目光在整洁的房间里快速扫视。
很快,她便在书案的砚台底下,发现了一角露出的信纸。
顾清清走过去,抽出信纸,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
她紧绷的脸颊顿时松弛下来,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笑意。
白知月刚好走进屋,正询问几个闻声赶来的下人是否见过王妃。
下人们皆是摇头。
顾清清将手中的信纸递了过去。
“别找了,看看这个。”
白知月接过信纸,目光在娟秀的字迹上快速掠过。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白知月看着落款,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也泛起一丝苦笑。
“不止是她,最近连我都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白知月将信纸折叠收好。
“殿下那边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顾清清走上前,轻轻拍了拍白知月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宽慰。
“好了,先不管那些了。”
“信上说得很清楚,她去的是逐鬼关。”
“逐鬼关有上官先生坐镇。”
“有他在,也绝不会出大问题。”
白知月听着这番分析,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她看着空荡荡的兵甲架,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三月初四,逐鬼关。
狂风卷着大雪,狠狠拍打着城楼的青砖。
议事厅内,巨大的沙盘和地图占据了整个房间的中心。
上官白秀披着厚重的狐裘,站在地图前。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眼窝微微凹陷。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地图上的东部草原区域。
那里广袤无垠,地形复杂。
除了被苏掠和苏知恩彻底打残、收编的几个部族外,东部还剩下五个颇具规模的部族。
这五个部族,就像是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虽然目前看似蛰伏,但上官白秀从不敢有半点掉以轻心。
他已经将手里的斥候,全部撒了出去。
最远的一批,已经抵近了青澜河外三十里的地界。
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厚重的门帘被掀开。
周雄抱着一个刚刚换好红炭的铜炉,大步走入屋内。
新炭散发着炽烈的热度。
周雄刚一进屋,便觉得这议事厅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知多少。
他一个常年习武的糙汉子,甚至觉得有些气闷。
即便在这样温暖的环境里。
上官白秀的手中,依旧死死捧着那个精致的小暖炉。
他那双修长苍白的手,紧紧贴在炉壁上,贪婪地汲取着热量。
周雄将新送来的大炭炉放在桌案旁,退后两步。
他看着上官白秀那副沉思的模样,忍不住出声询问。
“先生,可是有什么疑虑?”
上官白秀没有抬头,视线依旧在地图上游走。
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想。”
“如果我是百里元治,如今面对铁狼城被围的死局,会有什么破敌之法。”
周雄愣在原地,挠了挠头。
“先生可想出了什么门道?”
上官白秀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点在铁狼城的位置。
“如果我是百里元治,我绝不会放弃铁狼城。”
“我会立刻派王庭的精锐骑军,大举压上,直接去解铁狼城之围。”
上官白秀的手指顺着地图向东滑动,最终停在东部草原的腹地。
“同时,我会动用一切手段,联系东部剩下的各族。”
“许以重利,汇聚他们所有的力量。”
“让这股力量化作一把尖刀,直插我军大后方。”
“就算不能造成致命伤,也要给我军制造出天大的麻烦,彻底搅乱殿下的部署。”
周雄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种宏观的战略推演,完全超出了他这个纯武将的理解范畴。
上官白秀的手指重新落回铁狼城附近。
他眉头紧锁,眼神中透出浓浓的不解。
“可如今,根据前线传回来的消息。”
“铁狼城那边。”
“没有任何大军集结支援的迹象。”
上官白秀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
“王庭不出兵,铁狼城就是一只被彻底封死的瓮中之鳖。”
“破城,只是时间问题。”
“百里元治那个老狐狸,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就在上官白秀陷入沉思之际。
议事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满身寒风的斥候领队,连通报都顾不上,直接推开门冲了进来。
“右副使!周将军!”
斥候领队单膝跪地,声音有些嘶哑。
周雄立刻转过身,眉头倒竖。
“出什么事了?”
“慌慌张张的!”
斥候领队快速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巨大的地图前。
他伸出发紫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青澜河的位置。
“东部有异动!”
“一万骑军,正沿着青澜河右岸,全速奔袭而出!”
“目标暂时无法确定。”
“但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距离咱们逐鬼关,怕是只剩下半日的路程了!”
上官白秀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捧着暖炉的手指微微收紧。
“几个部族?”
斥候领队立刻回答。
“根据迎风招展的旗帜来看,是东部剩下的其中两个大部族。”
“他们合兵一处,声势浩大。”
上官白秀死死盯着地图上的青澜河沿线。
他眉头拧成了疙瘩。
“百里元治究竟给了这帮家伙什么天大的好处?”
“我们刚刚在东部杀得人头滚滚。”
“这帮家伙竟然敢顶着被灭族的风险,也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驰援铁狼城?”
这完全违背了草原部族趋利避害的本性。
斥候领队汇报完毕,躬身退出房间。
周雄大步走到上官白秀身边,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先生,敌军已经逼近,我们怎么办?”
上官白秀的手指在青澜河的位置重重敲击了两下。
“草原东部的骑军,战力对比王庭的精锐,还是偏弱的。”
“只要不是王庭主力,我们便不惧。”
他转头看向周雄,语气果断。
“殿下临行前,特意给我们留了两万骑军。”
“为的,就是防备东部出现这种不可控的变故。”
“你即刻去大营点齐一万骑军。”
“沿原路前往青澜河附近布防。”
“务必将这群不知死活的家伙,给我狠狠打回去!”
周雄双拳一抱。
“末将领命!”
他没有任何迟疑,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议事厅。
一个时辰后。
逐鬼关外马嘶如雷。
周雄率领着一万安北精骑,顶着风雪,轰然出关,直奔青澜河而去。
议事厅内恢复了死寂。
上官白秀依旧站在地图前,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盯着地图上的山川河流,脑海中不断复盘着刚才的情报。
渐渐地,他眼底的疑虑越来越重。
那两道紧锁的眉头,不仅没有舒展,反而越拧越紧。
“不对。”
上官白秀喃喃自语。
他突然抬高声音,冲着门外大喝。
“来人!”
“去把刚才回报军情的那个斥候领队,给我叫回来!”
不多时,那名斥候领队再次快步跑进屋内。
上官白秀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你确定,青澜河方向,只动用了一万骑?”
斥候领队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极其肯定。
“标下敢用脑袋担保。”
“我们的斥候已经散出去了五十里。”
“率先发现的,就是这支一万人的骑军。”
“在他们身后二十里的范围内,我们反复查探,未曾发现任何敌军的后续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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