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0章钝刀的用法 (第2/2页)
刀继续往下切,那些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整个人吞噬。巴刀鱼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像要坠入无底深渊。
就在这时,他的手心突然传来一阵温热。
那是握刀的位置,是他昨天磨出水泡的地方。水泡破了,血渗出来,染在刀柄上,渗进那把十九块九的超市菜刀里。
刀身突然亮了一下。
那一瞬间,巴刀鱼感觉手里的刀活了。它不再是那把钝得连豆腐都切不开的超市货,而是变成了一只有生命的东西,在带着他的手走。
刀切入肉的纹路之间,顺着那些游走的脉络,一刀一刀,不急不缓。那些冲进他脑海的怨念画面,被刀一点点切碎、切散,最后化作虚无。
巴刀鱼的刀法越来越流畅,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不是他在切肉,是肉在配合他的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切下最后一刀。
刀停在半空中,刀刃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反射着大殿里的光。案板上,那块怨念兽心肉已经被切成均匀的薄片,每一片都薄如蝉翼,每一片上的纹路都整齐划一,像精心绘制的图案。
巴刀鱼放下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额头的汗珠滴在案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右手抖得厉害,手心那道伤口更深了,血还在往外渗。
但他笑了。
不是得意,是那种终于明白了一件事的笑。
莫一刀走到案板前,低头看着那些薄如蝉翼的肉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一片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拿起另一片看了看。
“你怎么做到的?”他问。
巴刀鱼想了想,说:“它不想死。”
莫一刀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些怨念,”巴刀鱼说,“不是想害我,是在求救。它们被困在肉里,出不去,所以只能攻击每一个想切开它们的人。我告诉它们,我是来放它们出去的。”
莫一刀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笑得很轻,但眼角眉梢都松了下来。
“二十三年,”他说,“二十三年来,你是第一个听懂怨念兽心肉的人。”
他转过身,对剩下的七个人说:“今天的试炼,他一个人过了。你们明年再来吧。”
那七个人愣在原地,有人不甘,有人不解,有人眼里闪过一丝怨恨。但没人敢说什么,默默地退出了大殿。
大殿里只剩下巴刀鱼和莫一刀两个人。
莫一刀走回案板后面,把那块切好的肉片收起来,然后看着巴刀鱼,问:“你师父是谁?”
巴刀鱼愣了一下,说:“老张头。”
“老张头叫什么?”
“不知道。”巴刀鱼老实回答,“巷子里的人都叫他老张头,我也跟着叫。”
莫一刀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巴刀鱼。
照片很旧,边角都磨白了。上面是一群穿着玄袍的人,站在某个雾气缭绕的山峰上。最中间的那个,手里握着一把刀,笑得像个卖盒饭的老头。
巴刀鱼盯着那张脸,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老张头。
年轻了二十岁的老张头,穿着玄袍,握着刀,站在一群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家伙中间,笑得没心没肺,跟巷口卖盒饭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叫张念刀,”莫一刀说,“二十三年前的玄厨协会刀工分会会长,我的师父,你的师父。”
巴刀鱼的脑子嗡地一下炸了。
“二十三年前,食魇教第一次入侵都市玄界,他带队迎战,一战斩杀了食魇教七大护法中的三个。”莫一刀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那一战之后,他消失了。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隐退了,有人说他被食魇教抓走了。我找了他二十三年。”
他看向巴刀鱼手里的那把超市菜刀。
“没想到,他躲在城中村卖盒饭,还收了徒弟。”
巴刀鱼低头看着手里的刀,那把十九块九的超市菜刀,刀柄上还沾着他的血。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老张头教他的那些刀法,总跟别人不一样;为什么老张头切菜之前喜欢先用刀背拍一下;为什么老张头从不用快刀,总用那把钝得不能再钝的老菜刀。
“他在哪儿?”莫一刀问。
巴刀鱼抬起头,看着莫一刀的眼睛,说:“死了。”
莫一刀的身体僵了一下。
“去年冬天,”巴刀鱼说,“心梗。死在厨房里,手里还握着刀。”
大殿里静了很久。
莫一刀转过身,背对着巴刀鱼,看着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刀痕。他的肩膀微微颤抖,但没发出任何声音。
巴刀鱼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站着,握着那把超市菜刀。
过了很久,莫一刀转回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他走到巴刀鱼面前,伸手拿过那把刀,看了看刀柄上那个卷边的价签,嘴角动了动。
“十九块九,”他说,“他以前也爱用这种刀。说好刀太顺了,切不出真东西。只有钝刀,才能让你知道什么是刀,什么是你。”
他把刀还给巴刀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塞进巴刀鱼手里。
“第二关你过了,”他说,“这是第三关的考题。”
巴刀鱼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钥匙。铁的,旧的,上面刻着一个“念”字。
“他在城中村有个房子,”莫一刀说,“应该是留给你的。去找吧,找到之后,你会知道第三关是什么。”
巴刀鱼攥紧那把钥匙,钥匙上的“念”字硌得手心生疼。
他走出试炼大殿,外面的阳光刺眼。酸菜汤和娃娃鱼又蹲在台阶上等他,看见他出来,两人同时站起来。
“过了?”酸菜汤问。
巴刀鱼点点头,举起手里的钥匙。
“这是什么?”
“老张头,”巴刀鱼看着那把钥匙,轻声说,“留给我的。”
他抬头看向远处。城中村的方向,炊烟袅袅,像老张头每天傍晚炒菜时升起的那一缕。
那里有个房子,房子里有把刀,刀的主人已经走了。
但刀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