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0章钝刀的用法 (第1/2页)
巴刀鱼一夜没睡好。
那把十九块九的超市菜刀就放在枕头边,刀身上还残留着昨天试炼时沾上的萝卜汁液,已经干成淡淡的白色痕迹。他翻来覆去,总觉得老张头的脸在梦里晃来晃去,一会儿切菜,一会儿冲他笑,一会儿又板着脸骂他刀法不对。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睡着了,梦里老张头变成了一把刀,一把钝得连豆腐都切不开的刀,在案板上蹦来蹦去,嘴里喊着“小子,来追我啊”。
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块。
“操。”巴刀鱼坐起来,揉了揉脸,拿起枕边的刀看了看。
刀刃还是钝的,刀柄上那个“xx超市19.9”的价签还贴在那儿,边缘已经卷起来了。他试着用拇指肚蹭了蹭刀刃,依然能当擀面杖使。
但他就是舍不得扔。
酸菜汤的敲门声准时响起:“起了没?今天第二关,别磨蹭!”
巴刀鱼应了一声,把刀别在腰后,推门出去。
今天的协会总部气氛明显不一样。昨天那些还能说说笑笑的试炼者,今天一个个绷着脸,走路都带着一股子杀气。巴刀鱼看见那个昨天切伤手指的四眼仔居然又出现了,左手缠着绷带,右手握着一把崭新的刀——看样子是自备的。
“他的手不是伤了吗?”巴刀鱼问旁边的娃娃鱼。
“伤的是左手,切菜用的是右手。”娃娃鱼小声说,“听说他昨晚在住处练了一夜,隔壁投诉他切菜切到凌晨三点。”
巴刀鱼沉默了一下。这些人,都不容易。
试炼大殿还是那个试炼大殿,案板还是那个案板,但今天的食材不一样了。昨天的二十三种都是寻常货色,今天案板上只摆着一样东西——一块肉。
一块拳头大小、色泽暗红、表面布满奇异纹路的肉。
莫一刀站在案板后面,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蓝布工作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他手里握着那把斩念刀,刀身上流转着若有若无的玄力光芒。
“今天的试炼只有一道题,”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把这块肉切了。”
九个人盯着那块肉,没人说话。
“规则还是两条,”莫一刀继续说,“只能用你们自己的刀,不能动用玄力。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今天的肉,叫‘怨念兽心肉’。怨念兽是玄界的一种凶兽,以负面情绪为食,死后怨念不散,凝结在心肉之中。普通刀切上去,会被怨念反噬。轻则幻象丛生,重则心神失守。”
他伸出手指在肉上轻轻一弹,那块肉微微颤抖,表面的纹路突然活了过来,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皮下游走。
“想好了再动手,”莫一刀说,“昨天伤了手,今天伤了脑子,哪个更划算,自己算。”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那个四眼仔第一个站出来,走到案板前,举起他那把崭新的刀。刀是好刀,刀刃泛着寒光,一看就是开了封的玄铁菜刀。他深吸一口气,对准那块肉切了下去。
刀刃刚碰到肉,四眼仔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倒映出某种恐怖的景象,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那把玄铁菜刀从他手里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然后他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工作人员冲上来把他抬走。四眼仔的眼睛还睁着,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
剩下的八个人集体后退一步。
巴刀鱼没退。他盯着那块肉,盯着肉表面游走的纹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些纹路,像不像老张头切肉时说的“筋”?
“肉有筋,顺着筋切,肉就听话;逆着筋切,肉就跟你作对。”老张头当年是这么说的,“切肉不是跟肉打架,是跟肉商量。你尊重它,它就配合你。”
巴刀鱼往前迈了一步。
“你疯了?”旁边有人拉住他,“没看见刚才那个什么下场?”
巴刀鱼看了那人一眼,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到案板前,他停下,看着那块怨念兽心肉。肉的表面那些纹路还在游走,像无数条蛇在皮下游动。他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肉的表皮——温的,软的,有弹性。
就像普通的肉。
他从腰后抽出那把超市菜刀。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那把刀实在太寒碜了——十九块九的价签还在上面,刀刃钝得能看见反光,刀柄上还有昨天切萝卜留下的水渍。
莫一刀的眼睛却眯了起来。
巴刀鱼没理会身后的笑声。他握着刀,盯着那块肉,脑子里想着老张头教他的那些东西——切肉要看纹路,顺纹切丝,逆纹切片,斜纹切块。但眼前这块肉,纹路是活的,在不停地游走。你根本没法判断哪是顺哪是逆。
那怎么办?
他想起老张头说的另一句话:“实在不知道怎么切的时候,就别切。”
巴刀鱼把刀放下了。
身后又传来一阵窃窃私语。连莫一刀的眉毛都动了动。
巴刀鱼没管那些,他只是盯着那块肉,盯着那些游走的纹路,看着它们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一会儿汇聚成团,一会儿四散开来。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他突然笑了。
纹路的游走是有规律的。
每当纹路汇聚成团的时候,肉的那一小块区域就会微微收缩;每当纹路四散开来的时候,肉的那一小块区域就会微微放松。就像呼吸,像心跳,像某种活着的东西在律动。
他重新拿起刀。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下手,而是把刀身平放在肉上,感受着肉的温度和律动。刀身贴着肉的表皮,那些游走的纹路似乎受到了惊扰,游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巴刀鱼闭上眼睛。
他感觉刀身下面传来细微的震动,一下,一下,像心跳。那震动从刀身传到刀柄,从刀柄传到他的手心,从手心传到他的手臂,最后传遍全身。
他睁开眼,握紧刀,对准肉的某一处切了下去。
刀刃切入肉的瞬间,一股冰凉刺骨的感觉顺着刀身冲进他的身体。眼前突然一黑,无数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扭曲的面孔,绝望的嘶喊,鲜血,死亡,怨恨,痛苦……
巴刀鱼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但他的手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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