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9章刀工试炼的陷阱 (第2/2页)
巴刀鱼没抬头,但手上的动作慢了一瞬。他知道四眼仔的问题出在哪里——不是刀钝,是心急了。越是怕切不好,手越紧;手越紧,刀越不听使唤;刀不听使唤,就会出错。出错之后更急,更用力,然后就彻底失控。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继续切第十三样食材。
时间一点点过去,案板上的食材越来越少。巴刀鱼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腕开始发酸,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二十三种食材,每样都要切出符合要求的形状,钝刀切到最后,手腕的力量和专注度都在下降。
第十八样,是一种他没见过的灵材,表皮光滑得像涂了油,按上去软软的,但又带着某种弹性。巴刀鱼试着切了一刀,刀根本压不进去,食材表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停下来,盯着那块食材看了半天。
旁边已经有人开始崩溃了。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把刀一摔,蹲在地上哭起来。另一个中年男人脸色铁青,死死盯着案板上的食材,手抖得像帕金森。
巴刀鱼没理他们,他盯着那块光滑的灵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小时候在老张头的厨房里,老头子切一种叫“鱿鱼卷”的东西。鱿鱼表面滑腻,刀切上去容易打滑,老张头的办法是先用刀背在鱿鱼表面轻轻拍几下,破坏表面的光滑层,然后再下刀。
他抬起手里的钝刀,用刀背在灵材表面轻轻拍了几下。果然,那层滑腻的感觉消失了,食材表面变得微微发涩。他重新调整角度,一刀下去,这次刀刃稳稳切入,切出了第一片。
旁边突然响起一声轻笑。
巴刀鱼抬头,发现莫一刀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正低头看着他切出来的那堆食材。从第一片的萝卜到最后拍的灵材,整整齐齐码在案板边上,厚薄均匀,形状规整,每一样的刀法都恰到好处。
“还有五样。”莫一刀说。
巴刀鱼点点头,没说话,继续切第十九样。
时间还剩一刻钟时,他终于切完了第二十三样。放下刀的那一刻,他的右手抖得厉害,手腕肿了一圈,握刀的地方磨出了水泡。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二十三种食材切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试炼结束的钟声敲响时,二十三个人只剩下了九个。其余的不是切伤了手被扶下去,就是根本没切完,或者切出来的东西根本没法看。
莫一刀走到案板前,挨个检查每个人的成果。走到巴刀鱼面前时,他停下来,拿起一片萝卜对着光看了看,又拿起一片山药看了看,最后拿起那第十八样灵材的切片,看了很久。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突然问。
巴刀鱼摇头。
“这叫‘滑皮果’,生长在玄界边缘的悬崖上,表皮有一层天然的玄力屏障,普通刀具根本切不开。”莫一刀把切片放下,看着巴刀鱼,“你刚才用刀背拍的那几下,破坏了表层的玄力结构,所以才能切进去。”
巴刀鱼愣了一下。他完全不知道什么玄力屏障,只是想起了老张头的土办法。
“有意思,”莫一刀嘴角动了动,不知道算不算笑,“二十三种食材,你用同一种刀,切出了二十三种不同的刀法。萝卜用推切,山药用拉切,竹笋用滚刀,滑皮果用拍切——每一刀都是最适合那种食材的切法,没有一刀是炫技的,也没有一刀是多余的。”
他顿了顿,盯着巴刀鱼的眼睛:“谁教你的?”
“巷口卖盒饭的老头。”巴刀鱼老实回答。
莫一刀沉默了很久,久到巴刀鱼以为他生气了。然后他突然转过身,对其他八个幸存者说:“今天的试炼,你们九个过了。”
没人欢呼。剩下的人都累得够呛,有几个人甚至直接坐到了地上。
“但是——”莫一刀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人又紧张起来,“今天的试炼只是第一关。明天这个时候,还在这里,第二关。”
他走回案板后面,拿起他那把斩念刀,对着光看了看,然后突然回头看了巴刀鱼一眼。
“你那把刀,带回去。”
巴刀鱼低头看了看案板上那把十九块九的超市菜刀,刀柄上沾着他的汗水和血迹,刀刃还是钝的,但在他手里握了一个时辰,已经变得温润起来。
“为什么?”他问。
莫一刀没有回答,转身消失在殿后的阴影里。
巴刀鱼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把钝刀,突然想起老张头说过的一句话——一把好刀,不是它有多快,是你用了多久。
他攥紧刀柄,走出试炼大殿。
殿外,阳光正好。酸菜汤和娃娃鱼蹲在台阶上等他,看见他出来,两人同时站起来。
“怎么样?”酸菜汤问。
巴刀鱼举起手里的钝刀:“过了。”
“这是什么?”
“刀。”巴刀鱼看着刀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明天还要用它。”
娃娃鱼凑过来看了看,皱起眉头:“这不就是超市里卖的那种……”
“对。”巴刀鱼打断她,嘴角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十九块九。”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那里飘着几朵云,形状有点像切坏的山药片。
今天的试炼,他切了二十三种食材,用了二十三种刀法。但真正切进心里的,不是那些食材,而是莫一刀最后问的那句话——
谁教你的?
巷口卖盒饭的老张头,一个在城中村开了三十年小馆子的普通老头。他教巴刀鱼怎么用刀,怎么切菜,怎么在没开刃的刀上找到自己的节奏。但他从没说过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有那些本事。
巴刀鱼突然想起,老张头切菜的时候,也喜欢在切之前先用刀背拍一下。
就像今天他拍那个滑皮果一样。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钝刀,刀身上映出一双眼睛——那是一双像极了老张头的眼睛。
“走吧,”他说,“回去吃饭。”
酸菜汤和娃娃鱼对视一眼,没多问,跟着他往住处走。
身后,试炼大殿的阴影里,莫一刀站在窗前,看着三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喃喃自语:“老张头的徒弟……有意思。”
他转身看向墙上挂着的一幅旧照片,照片里是一群穿着玄袍的人,站在某个雾气缭绕的山峰上。最中间的那个,手里握着一把刀,笑得像个卖盒饭的老头。
“二十年了,”莫一刀轻声说,“你终于肯让人找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