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叩营(为Jjmj盟加更) (第1/2页)
杨灿策马急追,他只以双腿控马,将槊挂於鞍旁,左手探入弓韬,摘出那张三石的硬弓,右手已自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来。
弓身上裹着旧桦皮,弓梢却磨得鋥亮。
杨灿双腿一磕马腹,胯下乌骓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而起。
杨灿跨鞍打浪,英姿飒爽,左手搭箭,右手认弦,在马背上一个拧腰,笔直地瞄准了元盛奎的後脑。
这一幕若是被人画下来,那简直——————
弯弓如满月,箭矢离弦,疾射而去。
「嗖————」
弓弦鸣响,一枝利箭脱弦而去,锋利的箭镞在夏日的天光下闪了一闪,划出了一道幽光。
「啊!」
伴在元盛奎身旁的一个元军大马惨叫一声,长箭自他後胸贯入,前胸透出。
强劲的力道带着他从马背上跌落,还不等他再度挣扎叫喊,便有一只碗口大的马蹄踏过了他的身体,他连第二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就咽了气。
失手了?
杨灿眉头都没皱一下。
快马逐鹿,颠簸如浪,在马上射箭本就十射————六七空嘛。
这时火力覆盖就有大作用了,杨灿现在无法火力覆盖,但还可以再发第二箭。
这等硬弓,寻常力气大的箭手,最多也只能发出几矢,但杨灿一身神力,即便射空了箭囊的箭,他也不带手颤的。
杨灿随手又抽出一枝箭,再一次扣在弦上。
这一次,他没有急於放箭,而是微微收弓,等胯下乌骓马跃过了一道土坎、马身一沉的刹那————
人借马势,马助人腰。
他瞄准的,依旧是元盛奎的後颈。
元盛奎那一身盔甲从头护到脚,肩甲、胸甲、背甲、臂甲、腿裙,甲叶编得密密实实。
但颈部为了能转动灵活,那圈「顿项」是有一道窄隙的。
以杨灿能拉开三石硬弓的臂力,这一箭若是精准钉进那道缝隙,甚至可以连箭尾都从他的颈部穿射而过。
弓弦拉满,杨灿目似寒星。
「嗡弓弦再响,这一箭比头一箭更狠、更快。
箭矢破空,撕开空气,发出锐啸,宛如一只饿隼从半空中俯冲了下来。
「笃!」
箭矢「准确」地射在了元盛奎腿裙与腰甲交接的位置。
那地方甲叶层层叠叠,是为了方便骑马、蹲起、转身的。
箭镞戳进甲叶缝隙半寸,便被夹住,三棱倒钩勾住了甲片间的皮绳,再也深入不得。
「啊!」
元盛奎一声惊呼,只觉得尾椎骨一痛,几乎麻痹了半边身子。
他急忙一俯身,加快马速向前逃去,拖在後面的那支箭,随着他的动作,在他的屁股上一跳一跳的,敲打着马屁股。
元盛奎心中大恨,他堂堂元阀嗣子,膂力冠绝酒泉,使一柄四十斤的大铁梃,一向威不可当。
可此刻,屁股上拖着一支箭,被人追得像条丧家之犬。
拥在他四周的亲兵眼见这员胡将穷追不舍,箭法————颇显力气,於是发一声喊,便拨马向他迎去,只为给主帅争出一点逃脱的时间。
可元盛奎前方,两峰要塞的独孤军也杀了过来。
杀出要塞的独孤军多为步卒,但独孤承越和独孤婧瑶,自然是有马的。
独孤承越使一杆马槊,独孤婧瑶持一杆染血的长枪,迎面向元盛奎截了过来。
二人也不认得元盛奎,可普通士兵哪有这等好甲,自然是元军重要将领无疑。
二马相交,独孤承越二话不说,马槊一沉,直取元盛奎面门。
元盛奎一咬牙,铁梃横撩,「铛「地一声,架开马槊。
二马错镫,独孤承越圈马回来,第二槊又到了。
元盛奎也是抡起铁梃迎了上去。
这一交手,元盛奎赫然发现,面前这员将,一身武艺竟不在他之下。
二人就在混乱的战场上一来一往,马打盘旋,战了起来。
独孤承越的马槊走的是独孤家一贯的武艺路子,中正刚韧,一招一式,毫无花哨。
元盛奎仗着膂力超人,一杆铁挺横扫竖砸,势大力沉,每一记都带着破甲的劲风。
刀梃相撞,金鸣震耳。
两人拆斗了七八个回合,竟是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得谁。
这时,独孤婧瑶在侍卫随从的帮助下,解决了几个元家骑兵,夹攻过来。
她的骑术还好,但马上功夫一般。
一个独孤家的贵女,从小娇生惯养的,再加上她那从小的淑女气质,怎麽可能喜欢练武?
虽有名师指点,家传武学也自不俗,但她也只是练来强身健体罢了,根本不曾下过苦功。
但,本事大,可比不上运气好。
独孤婧瑶本来正与元盛奎的亲兵交手,交手之际,身手也一般,若非左右有独孤承越安排的亲兵侍卫,她根本不是对手。
即便有人相助,她打得也吃力,元盛奎只匆匆扫了一眼,便没再把她放在眼里。
但这时独孤婧瑶得以从缠斗中脱身,却是丝毫没有考虑自己和人家的身手差距,跃马挺枪,便递了过来。
而元盛奎此时刚刚与独孤承越二马错镫,铁挺击出力道已尽,已然收势不及。
他又看轻了独孤婧瑶,此前并未防范这一方位的独孤婧瑶,这时竟是连闪避也来不及了。
独孤婧瑶双臂力气本就将尽,亏得气力不济之下这一枪端得瞄准度不高,「嗤」地一声,枪尖贴着正跃马突进、战裙扬起的元盛奎的右大腿,直接扎进了他的大腿肉里。
元盛奎一声痛吼,独孤承越见机不可失,一槊扫来,元盛奎铁梃脱手,身子被扫落马下。
元盛奎一身披挂,起身本就不易,刚要挣紮起来,一杆长枪已经抵在咽喉处。
「别动!」
独孤婧瑶喘着气,手因脱力微微发颤,锋利的枪尖在元盛奎的咽喉和面门上来回晃动着元盛奎正撑地想要站起的手臂颓然一软,重新躺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看马上的女将,又看了看横槊冷笑的独孤承越,闭上了眼睛。
「把他绑了!」
独孤承越一声厉喝,立刻就有两个亲兵下马,向元盛奎扑了过去。
独孤婧瑶松了口气,收回枪,下意识地看向方才追着这员敌将过来的那人。
那员「胡将」此时正和一群元家大马战在一起。
方才她这边还能应付得来,就是因为此人吸引了大部分火力。
这员将甚是凶猛,在一群元家骑兵中间,一杆马槊翻飞舞动,三步一挑,五步一刺,剖瓜切菜一般,几无三合之敌。
此人好厉害!
独孤婧瑶暗暗惊叹一声,但目光落在这人身上,却忽地一滞。
那人————,他的身影————
像,真像,太像了。
可是,那马不是他的银马,那槊也不是他的那根超长超粗的大槊。
他身上的甲,也不是那身很拉风的暗金色明光铠。
而且,如果是他,他不应该出现在这儿才对。
那麽,他是谁?只是像————
独孤婧瑶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想看个清楚,可那人正与元骑激战,她甚至无法看清他的模样。
这时,斜刺里一杆长矛突然刺来,那是一个趁乱冲过来的元家骑兵。
「铛!」
一杆长槊从斜里伸过来,格开了那杆长矛。
独孤承越一马杀到,槊尖一送,把那名元兵挑落马下,大喝道:「小妹专心,不要走神!」
「啊,好!」
独孤婧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她随在独孤承越马侧,继续追杀乱兵,再杀一阵,抽空回眸望去,那员像极了那人的「胡将」,已不知杀去哪里了。
整个蜂腰谷口,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混乱不堪的屠宰场。
谷口窄处,三千胡骑加上杨灿後添进去的一千预备队,横冲直突,冲击着足足一万五
六千人的元军溃兵。
骑兵们三五成群,一冲即返,返而复冲,马刀起落处,便是一片血光。
谷中,独孤承越与独孤望舒两兄弟各自率兵从石堡中杀出来,共约四千余步兵。
他们追在溃逃的元军後面,长枪如林,大盾如墙,赶羊一般。
前有轻骑堵路,後有步卒追杀。
双方一共两万多人,拥挤在这处宽只有五里地的山谷里,人马相踏。
喊杀声、哭嚎声、马嘶声、兵器撞击声,汇成一片混乱不一的声响。
谷口西侧,秦宫羽匆匆集结的数百骑,此刻已经只剩下十余骑。
他那面「秦」字大旗早就扔了,这面旗现在已经聚不了兵,只会招来敌军更多的「关照」,要它何用?
秦宫羽只恨自己发现的晚了,如果早点把旗扔了,可能还不会惨到身边只剩下这麽点人。
他已经杀到战场边缘了,小小一队十来骑,混乱的战场上也没有太多人关注到他。
秦宫羽带着那十余骑斜刺里贴着谷口边冲了出去。
这个方向逃出去,根本没路,前方全是光秃秃的大山,一旦钻进去,不会有水,也没有吃的。
但,此刻这里是唯一可能的活路。
秦宫羽带着十几个人快马逃去,待冲到马已经无法向上的地方,便果断弃了马,步行上山。
为了减轻负重,他卸了甲,随手丢弃,身上没有外袍,只着中衣,披头散发。
急匆匆又逃一阵,发现没有追兵追来,秦宫羽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回首望去。
山下谷中,仿佛人间炼狱。
「走!」
秦宫羽涩然吼了一声,便领着十来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无路的荒山深处钻去。
战斗结束了,蜂口谷北峰堡的女墙边,还插着几杆折断的云梯,撞车的残躯歪在堡门下,包铁的木柱断成两截,断口处的木茬子白森森的,像是枯骨。
堡墙根下,堆着一具具元军屍体,有的还保持着攻城时仰脸上冲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凝固在嘶吼的那一瞬。
南峰堡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月的攻防,把那石墙刨得坑坑洼洼,箭孔、礌石砸出来的凹痕、撞车蹭出来的印子,密密麻麻。
堡门後面那根顶门杠,裂了一道两指宽的缝。
谷地里更是惨烈无比,从蜂腰口要塞一直到元阀三座大营的辕门前,长达七八里的黄土地上,到处都是丢弃的兵器、翻倒的辎重车、散落的头盔、折断的马槊。
屍体遍地,有穿札甲的锐卒,有挎弓的骑士,还有只穿一件短褐的民夫和辅兵。
元阀、赵阀、宇文阀三座大营,元阀的中军大营战乱後的情况最为狼藉。
屍体处处,大纛被砍断了,那根数丈高的旗杆斜斜地倒在土台下。
宇文阀的大营被破坏程度远不如元阀大营严重,不过辕门口也倒毙着几匹马和骆驼,它们的肠子流了一地。
赵阀大营是保持最完好的,几平所有的军帐都没受到破坏,地上也看不到几具屍体。
因为,胡骑的马,没有赵家军跪下的速度快。
三座大营的中间区域,只看外观的话,简直就是完全遭到了破坏。
毡帐烧成了灰,器械作坊的木架子变成了炭,偶尔有风一吹,灰烬腾空而起,仿佛黑色的血。
但是伤兵营和工坊环绕起来的内层粮储区,却几乎没有受到破坏。
一顶顶粮仓的仓门依旧关着,杨灿的人兴冲冲地来点收。
他们打开谷仓,便有一股混合着谷糠、尘土、陈米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有几处粮仓,里边的粮食非常杂,好几种谷物,成色也不一样,乱七八糟地堆放在里面。
这样的粮食,显然不是从後方运上来的,而是勒索或者搜刮附近坞堡、村寨中百姓的o
蜂腰口要塞,独孤承越、独孤望舒,还有独孤婧瑶,三兄妹终於聚首了。
士兵们正在收拾残局,两兄弟坚守了这麽久,一直以为,堡破人亡,只是早晚间事了,可没想到,突然神兵天降,那支一直成为他们强大威胁的军队,就这麽灰飞烟灭了。
简直————像做梦一样。
由於还不明确援军的身份和具体目的,双方首领不能贸然进行接触。
而且,刚刚大战结束时,大家警惕心都很高,贸然接近都不行。
独孤承越曾想过去与对方人马接触一下,结果才刚靠近,就被一支箭射到了脚下。
一夥穿得破破烂烂、穷横穷横的胡骑,凶狠地警告他们不得靠近。
那龇牙咧嘴的样子,就像是正啃着骨头的狗,被别的狗靠近了似的。
他们————,正在打扫战场。
为了不和他们产生误会,造成冲突,独孤承越马上命令他们的人撤回两堡,只负责打扫堡内战场。
至於外面,那些勤快的胡骑,已经「打扫」到了他们的城堡下面。
他们在————收屍?
被他们收过的屍,全都变得赤条条的了,那是真的连条裤衩子都不留。
他们————也是真不嫌弃,看得城头上的独孤家的兵好不膈应。
独孤婧瑶倒是没有看到战场上满地光腚男人的壮观一幕,因为那些人扒衣服快扒乾净的时候,独孤望舒就把一脸好奇的独孤婧瑶,从墙垛处拉开了。
外头,乞颜部的胡兵每搜刮————也不能算搜刮了,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搜,而是全收。
他们每收光一个人身上的全部物资,就顺手割一只左耳塞进口袋,作为之後领赏的依据。
「得派人去接洽一下,问问他们的首领是谁,因何而来援助。」
独孤承越在城头上观察了一阵,走下城墙,对独孤望舒道。
独孤望舒道:「那我马上派人————」
「我去!」独孤婧瑶站了出来。
她还惦记着之前在混乱战场上看到的那个有些熟悉的胡骑。
虽说当时离得还远,战场上他们正纵马厮杀,一时看不太清。
可此时越想,她心中越是犹疑不定,不亲自去确定一下,她实是坐立不安。
独孤望舒皱眉道:「小妹,先派个人去就行了,何须你出面。」
独孤承越也道:「小妹,这事儿不用你操心了,我派个稳重、善言之人去就好。」
独孤婧瑶摇了摇头:「大哥,二哥,虽然咱们还不清楚他们的来路,但,那是咱们的援军,这一点,不会错。
所以,有什麽好担心的呢?我去,不只是为了弄清楚他们的身份,又是受谁相邀而来,还有一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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