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烽起蜂腰(加10) (第1/2页)
一大早,朝阳初升,蜂腰要塞下,便已是杀声震天。
已经进入盛夏,西部三阀联军,改在早、晚时分对要塞发起进攻,避过了日头最毒的中午和下午。
远处一处光秃秃的山坡上,杨灿头上披着一块土黄色的布,趴在地上,手中举着一柄单筒望远镜,观察着要塞前激烈战斗的情形。
然後,他的镜筒慢慢移动,转而看向元阀、赵阀、宇文阀的三座大营。
这望远镜,他早就造出来了,但只打造了极少几副,做了编号,只给了如索醉骨等最可信任的几个人使用。
他此时使用,也避开了手下人,独自一人俯伏於此。
平坦的谷地里,三座大营呈品字形排开,营帐连绵。
但杨灿通过俘虏的口供和望远镜的观察,知道这三座大营中,此时还能披甲上马的,不足总兵力的三成。
大半主力都被压到了前方数里外的山脚下,仰攻那横吕字形排列的两座石堡去了。
一马平川的谷地,是最适合骑兵冲锋的。
但,营地驻紮已经两个月,再散漫,壕沟也挖好了,拒马和鹿角也摆上了。
哪怕只是能起到一小段时间的阻挡,也足以为营中守军拖出应变的时间。
所以,还是得从那三座大营的辕门入手。
杨灿的镜头内,出现了一座大营的辕门。
由於前方正在打仗,不断有运送武器补给的车子拉出去,也有伤兵拉回来,辕门洞开,沉重的拒马都搬在路旁。
杨灿把能伸缩的单筒望远镜缩起,揣入怀中,然後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沉声道:「动手吧!」
後面的侍卫听了小王子的吩咐,便将一面高高的红色大旗,立刻在高坡上竖了起来。
红色,最是醒目。
虽是盛夏,谷地里几乎没有风,但这高坡上的风,却足以把那面旗扬起,如同一团火焰。
一千轻骑,像一柄淬了毒的匕首,从隐蔽处杀了出去。
主将是玄川部落的符乞纥干。
他把上衣脱了,赤着脊梁,背上斜挎一只鼓鼓囊囊的羊皮囊,囊里装满了松脂。
他身後一千骑兵,人人马鞍旁都挂着两三个这样的皮囊,里边塞着各种可以助燃的东西,包括提炼的动物脂肪。
而皮囊口上,都塞着一截浸了油的麻绳。
他们没有攻向任何一座大营,而是从元阀和赵阀两座大营中间的空地,斜斜切向品字形排列的三座大营中间的那道只有一里半宽的缝隙。
两营之间,单座营盘有壕沟、有鹿角就足够了,谁能想到,竟会有人舍大营而不攻,竟是从它们中间穿过去?
前方正在打仗,军需正源源不断地运上去,头破血流的伤兵或被人抬着,或自己拄着长枪,正蹒跚地回来,走向三营大营中间的辎重营。
而符乞纥乾的这口尖刀,就笔直地向他们冲了过去。
蹄声如雷,乾燥的黄土被扬起半天高。
「这是谁的人马?什麽人的兵将?」
有人惊呼起来,眼看着一片黑压压的马潮冲了过来,然後,马潮上空,一团「乌云」
先压了过来。
那是————箭雨。
「嗡~"
仿佛被激怒的一团马蜂,马潮未到,箭雨先至,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人中箭。
有些伤兵没有死在前边的要塞下,却被这利箭取走了性命。
那个嘶声大喊的人,被一枝箭精准地射进了喉咙,仰面便倒。
可惜,他是人,不是兽,不会因为没有伤了皮毛,而变得更值钱。
被他们穿营而过的两座大营仓惶间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有极少数士兵慌乱地摘下弓,零零散散地射了几箭。
两营相距一里有半,他们的箭矢射程甚至无法伤及这些骑兵分毫。
一千骑兵冲进了伤兵营,引燃的「燃烧瓶」,被奋力投到了一顶顶毡帐上和大量木料堆砌的攻城器械作坊上。
斧头劈下去的木屑、刨子刨出的刨花,还有兽皮的毡帐,最容易点燃。
投光了引火之物的骑兵依旧保持着绕辎重营盘旋的速度,拔出雪亮的马刀,开始屠杀那些正匆匆持械反抗的敌人。
很奇怪的,对连滚带爬的伤兵、无法动弹的呻吟者,还有抱头鼠窜的工匠,他们居然没有下刀。
这可不符合他们一贯的作风。
「烧!都给我烧光!」符乞纥干大笑着,大吼着,看着火光四起的毡帐和器械。
「粮仓那儿不许动,咱们可难得吃口米面,哈哈哈————」
松脂油膏泼一顶,火把点一顶,一顶接一顶,虽然风不大,可只是一炷香的工夫,连片的伤兵营帐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浓黑的烟柱在无烟的谷地里笔直地向上升起,升到夏日的天空里,矗在几里外正攻打要塞的三阀联军背後,像一根巨大的烟囱。
此为,第一路。
蜂腰口北峰要塞上,独孤承越昨天刚换的刀,又被砍卷了刃。
城下,三阀联军的攻势像潮水一样,一波刚刚退去,一波又复涌来。
对於漫长的对峙,三阀联军的耐心也在消退。
秦宫羽今日亲自督战,带领督战队立在後阵,不要说掉头逃跑了,胆敢停滞不前的,他也会立刻诛杀。
因此,今天这波攻击,尤其地凶狠。
城头争夺战,屡次发生。
撞车正一下下地撞在堡门上,那是一根整木包铁的巨柱,由数十名步卒推着,一下一下地撞在大门上。
每撞一下,堡墙上的碎石就簌簌地往下掉。门後的顶门杠已经裂了一道缝。
可这个时候,是根本不可能再换一根顶门杠的,一旦顶门杠断裂,後果不堪设想。
不远处,独孤婧瑶正拄着一杆染血的长枪,靠在女墙边喘气。
她的青巾已经散了,一头长发被汗水黏在脸上,衣袍上都是溅上的斑斑血迹。
「婧瑶,你去城下,叫人把礌石搬去堵城门!」
「好!」婧瑶答应一声,拾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转身跑下了城头。
独孤婧瑶赶到城下,立刻截住正往城上运送礌石的辅兵和民夫,指挥他们把石头堆向岌岌可危的城门。
城门在外面的暴力撞击下,正一晃一晃的,随着巨响,发出木料独有的吱嘎声。
忽然,外面的撞击声停下了。
紧跟着,厮杀呐喊声也停下了。
再接着,城头上的一切声音,也都寂静下来。
正在城门洞里的独孤婧瑶一呆,心中莫名涌起一阵恐慌。
突然的这般安静,整个战场仿佛一下子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这————太不寻常了。
独孤婧瑶不知道发生了什麽,本能地感觉到恐惧。
「继续堵塞城门!」
独孤婧瑶大吼一声,返身就往城上跑。
为什麽突然这麽安静,是不是大哥他突然被流矢射中了?
可————就算如此,城上突然安静还说得通,城外————为何也突然如此安静?
城头上,独孤承越扶着女墙,定定地看着远处谷地中。
那些正扛着云梯、嗷嗷叫着往上冲的元军士兵,此时也定在原地,云梯还扛在肩上,他们的脑袋,却齐刷刷地转了回去,看向自己的後阵。
谷地里,数里地外,三阀大营的方向,有一根浓黑的烟柱,正扶摇直上。
接着,第二根、第三根,有粗有细。
起初,那些烟柱都是比较直的,但是随着热浪蒸腾而起,一根根烟柱彼此影响,就拉得扭曲起来。
仿佛————群蛇乱舞。
「那是————那是大营?」城下,一个元军的士卒喃喃地道。
「什麽东西烧着了?是辎重营吗?我们的粮食?」
一个士兵惊恐地大叫起来。
谷地里,一条条「黑龙」蜿蜒直上,那绝不可能只是哪一顶帐篷不慎走水。
符乞纥乾的一千骑兵,从元阀和赵阀大营中间穿插而过。
元军大营刚刚发现此间异动,还来不及做出太多反应的时候,第二、第三、第四路骑兵,同时出动了。
他们已经提前迂回到了将要主攻的敌军大营附近。
虽然为了掩人耳目,他们离得不是很近,但快马一动,大营中又如何来得及做出反应?
尤其是,刚刚从营後穿过的那支骑兵,已经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元阀的大营辕门处,一辆辆装着箭矢等军需物资的车子正在那里,一时间无论是马上驶出去,还是掉头驶回来,都很难。
辕门处的伤兵们惊慌失措地往里跑,也严重阻碍了辕门守军想迅速关闭辕门,摆上拒马的速度。
元阀中军大营的辕门,是三阀联军中最气派的一座。
两根数丈高的原木,上边各自飘扬着一面写着「元」字的大旗。
一片黑压压的骑兵,正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辕门冲来。
一共两千骑,势如猛虎。
辕门处,车子有的已经调转,有的来不及调转,七扭八歪地挤成一片。
伤兵拥挤在辕门处,守门的士兵挥着刀斥喝他们让路,伤兵则举起当拐杖的长矛,咒骂着反逼他们让路,乱作一团。
马蹄踏得黄尘漫天,滚滚烟龙转瞬便至,一口口马刀在夏日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片雪
亮的寒寒光。
「杀!生擒元盛奎,小王子重重有赏啊!」
带队冲在前头的一个部落将领,抢起大刀,狠狠向前横削而去。
一根断矛、两颗人头,齐齐飞上半空,血花溅起三尺多高。
「啪!」
又一名骑士到了,战马人立而起,前蹄重重地踹在一辆辎重车的车辕上。
车辕断裂,拉车的驽马惊恐地嘶叫一声,拖着歪歪扭扭的辎重车就乱冲出去,将几个来不及避开的伤兵,挤到了另一车的侧面。
两车挤压,惨叫连连。
辕门口的混乱,持续了大概一刻钟,然後就被清理出来。
营中,元盛奎披着甲,绊甲丝绦都没来得及系紧,就骑着马,领着匆匆集结起来的一哨兵马迎过来。
「杀呀!」
部落兵像一道决了堤的洪水,从被匆匆清理出来的辕门缺口灌了进来,冲向元盛奎。
无需分工,冲进来的胡骑一路迎向元盛奎这股最成规模的反抗者,另一路则直奔中军大帐前高高的旗杆。
元盛奎的中军大纛,立在一座土台之上,高约数丈,纛旗上绣着一只斑斓猛虎。
「斩将」和「夺旗」,都是独一无二的大功。
他们不认得谁是元军统帅,但是认得大纛。
一个疤脸将军领着胡骑,兴冲冲地冲向大纛,雪亮的马刀扫过,把一个护旗的元军士兵斩於马下。
「大斧,大斧,斩旗啊!」
疤脸将军离着大纛还有数丈,前面还有几十个护旗的敌军,就已迫不及待地叫嚷起来。
必须得用大斧,因为中军大纛,通常是先放倒旗杆,在地面就把旗、旄、氂牛尾纛头预先绑紮固定好,再把整根长杆竖立起来,根部深埋进土里固定好。
这个时代倒是也有用滑轮或者铁环,以绳索快速升降旗帜的技术。
但,那主要用於水师的战船桅杆,以及城头望楼上的信号旗。
野战陆营的中军大纛,一向不用这种更方便的升旗方式,也不知道是不是就为了防止大纛轻易被放下来。
旗下,鏖战!
元盛奎与秃发部落大将,鏖战。
此为,第二路军。
第三路,一千五百骑,主攻赵阀大营。
赵阀在三阀中实力最弱,战争之初,一直被当作後方维稳兵力使用。
那是赵阀士兵最幸福的日子,不用刀头舔血,还能对占领区的百姓予取予求。
不仅可以抢钱抢东西,看见有几分姿色的女人,也根本不用像在本阀领地上一般守规矩。
但,好日子没过太久,因为在蜂腰口要塞受阻,大军停滞不前,赵阀军队也被迫顶了上去,伤亡惨重。
赵阀本来就是迫於元阀的淫威,不敢不从,战斗意志从不坚决。
自从不能划水,造成重大伤亡,赵阀军中的厌战情绪日益严重。
在独孤阀的要塞下,他们没办法偷懒,在大营里的人,便没有多少旺盛的斗志和饱满
的士气了。
秃发部将领带人杀到的时候,赵阀辕门前没有混乱的辎重队,本来是来得及封门、搬拒马的。
但是,守辕门的赵阀士兵,只把辕门关了一半,发现马潮汹涌而来,还隔着一里地呢,就————转身逃了。
辕门,就那麽赤裸裸地暴露在秃发部落的兵马面前,就像一个半掩门儿的窑姐儿,欲拒还迎。
一千五百骑,长驱直入。
赵阀留守的兵马本就是以老弱辅兵为主,又毫无战意,几乎没有形成任何有效的反抗。
跑得快的从後营逃出去了,用长枪来个撑杆跳,跳过壕沟,落荒而逃。
逃得慢的乾脆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兵器早扔了,双手高举,扯着嗓子大喊:「降!
降了!小的降了!」
此为,第三路。
「大纛倒了!赵家的大纛倒了————」
元阀大营里,有眼尖的士兵率先叫喊起来,营中反抗官兵的斗志顿时消沉了几分。
那刚刚杀光护旗士卒,正在令人砍伐旗杆的胡骑将领一听,顿时就急了。
他从马上一跃而下,冲上前去,从手下手中抢过大斧。
「铿!铿!铿!」砍得木屑横飞!
宇文阀大营的战况比赵阀强得多。
因为,宇文阀一直哭穷,还藏私。
宇文阀此番参与元阀的东征,派出来的本就不是宇文阀最精锐的战兵。
而且他们还把最精锐的三百骆驼兵留在了军中。
反正,攻打要塞用不上他们。
而培养一个精锐的骑手不容易,培养一个骆驼战兵,更不容易。
一旦打下要塞,再往前打,还是要用到精锐骑兵的嘛。
所以,这三百真正的精锐,宇文阀的将领一直宝贝似的藏在大营里。
元盛奎考虑到宇文阀给出的理由合理,而且非得逼着这三百精锐去攻打要塞,也左右不了战局。
所以,也就接受了友军这一安排。
如今,就亏得这三百骆驼兵,宇文阀将领宇文拓,以骆驼兵为主攻,以其他步卒随战,来了个「步骆协同」。
他们居然迎着拔狼部落将领统领的一千五百骑,反杀出大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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