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烽起蜂腰(加10) (第2/2页)
宇文拓把大营丢给了拔狼部落的兵,杀出重围,朝後方跑了。
拔狼部落砍宇文阀的中军大纛时,根本没人拦着。
此为,第四路。
谷地里,三座大营的浓烟已经连成一片,像一面烧穿了的天。
前方山脚下,正在仰攻要塞的三阀联军主力,见此情形彻底乱了阵脚。
他们先是看见粮草营方向火光冲天,紧接着,三座大营中的中军大纛一面接一面地倒下。
他们的战斗意志彻底被摧毁了。
家都被抄了,这还怎麽打?
秦宫羽也是大惊失色,独孤阀是怎麽绕到他的背後,偷袭了中军大营的?
他不明白。
「撤,立刻回援中军!」
秦宫羽一声令下,正在攻打要塞的人马立刻扔下云梯、撞车和伤兵,乱哄哄地掉头往营地方向逃去。
北塞石堡,独孤婧瑶业已登上城头。
她扶着女墙,看着城下那些丢盔弃甲、漫山遍野往回逃窜的敌军将士,一时怔忡得说不出话来。
独孤承越站在她身边,又惊,又喜。
「有援军!是爹派来援军来了吗?他们怎麽绕到敌军後面去的?」
独孤婧瑶道:「大哥,有没有可能,是索家的兵马?」
「索家?」
独孤承越想了想,他爹要是还有这等妙计奇招,没道理不事先知会他一声。
那麽,就不是独孤家的人马了。
可————,若是索家的援兵,也该通过独孤家的领地过来啊,家里不可能不马上派人来告知他们这个好消息。
独孤承越一时间也想不通援兵的来历,但————三阀联军显然遇上了大麻烦,这是毋庸置疑的。
这时,独孤婧瑶惊呼一声,一双美眸睁得大大的。
前方,三阀联军的攻城主力扔下云梯、撞车,掉头就往营地方向跑。
秦宫羽虽也心急如焚,急於想知道中军大营究竟出了什麽事,但他理智还在,知道这麽乱糟糟的冲回去,根本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所以,秦宫羽还想收拢队伍,组织阵形。
奈何,军心已经乱了。
尤其是,後方是三座大营,分属三阀。
之前他统一指挥,由三阀大军攻打要塞,後方有督战队,尚还如臂使指。
此时,就算这些攻城兵马全是元阀的兵,他也很难组织起来了。
更何况,那其中赵阀的兵和宇文阀的兵,此时根本就不听他的命令。
甚至,还有人趁着混乱,向他射冷箭。
一时间,秦宫羽自顾不暇,一万六千的兵马,像撒了欢的牛羊,乱哄哄地逃向浓烟滚滚的後方大营。
但,他们还没有完全冲出最狭窄的蜂腰口,前方蓦然人喊马嘶,杨灿的第五路兵,出动了。
左右峡谷口各有一支人马,共三千骑,猛地杀了出来。
乞颜部落那些要钱不要命、又穷又横的兵冲在最前面,两眼冒着绿幽幽的光。
小王子说了,出战就有钱,抓活的还给钱,打死的依旧给钱。
眼前的这些人,可全都是钱!钱呐!
虎入羊群,这些溃兵虽多,但他们攻打要塞已经耗了大半体力,匆忙退下来往中军大营跑,又跑尽了最後一丝力。
这时候从两翼突然杀出两哨人马,不仅个个体力充沛,而且还都是骑兵。
他们虽然有一万五六千人,却是散乱地分布在整个峡谷里,而且毫无阵形可言。
两路骑兵从侧翼撞进来,就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了黄油里,不仅切得丝滑,还带冒烟儿的。
马刀起落,便是一片片血光。
左翼一千五百人,完全就是乞颜部落的兵,没有夹杂其他部落的人。
他们一面纵马狂奔,狂砍乱杀,一面大吼大叫,生怕对面那一千五百友军杀得太猛,影响了他们赚小钱钱。
满坑满谷的溃兵被三五骑为一队的骑兵来回穿插,冲得七零八落。
原本在秦宫羽的大呼小叫下,他们尚且组织不起有效的阵形,这个时候更加谈不上了。
抱头鼠窜的,跪地投降的,整个坑谷中只见屠杀,根本没有什麽有效的反抗。
秦宫羽一见大势已去,领着他的秦家私兵,再带上一部分元家精锐转身就走。
这些很多都是刚才的督战队成员,最是精锐,也最忠心。
秦宫羽匆匆将这些人组织起来,约五百人上下,眼见右翼敌军攻势似乎不是那麽猛烈,就向他们的方向冲了过去。
第六路兵共一千人,由三个小部落的兵组成。
他们守在元阀大营後方三里处,挡在他们後撤至赵阀的要道上,将领心中,很是悻悻o
他们负责在这儿堵截逃兵,可逃兵————逃兵能有多少?
可是没办法啊,谁叫他们部落出兵少呢,出兵太少,说话都不敢大声。
小王子安排他们驻守後方拦截敌军逃兵,玄川、秃发这等大部落的将领,还有乞颜、
拔狼那种好战的部落将领全都不反对,他们敢说什麽?
眼见得前方浓烟起,眼见得前方大纛倒,他们看得好不眼热。
正自望烟兴叹,前方突然黄尘滚滚,一路人马冲来。
负责堵截逃兵的这三员将领一看,顿时大喜。
能搅起漫天黄尘,这逃兵不少啊!
一员将领手搭凉篷向前望去,就见滚滚黄尘中,一头头高大的骆驼跑得正欢。
他大喜叫道:「开弓,开弓,迎战,可别让他们给跑喽!」
谷中激战正酣,蜂腰口南北两座石堡,独孤承越、独孤望舒,两兄弟不曾来得及有所商量,便不约而同,打开堡门,集结精锐,杀了出来。
前方以数千轻骑,赶羊一般截杀三阀联军的,不管是什麽来路,必然是友军无疑。
这个时候,他们岂能站在堡上,静观其变。
两兄弟不曾有所商量,也不曾事先得到杨灿传书,便做出了相同的选择:出兵,夹击!
独孤承越和独孤望舒这一出兵,本就左支右绌的三阀联军,更是欲仙欲死了。
乞颜部落的将领急得不行,这可都是钱呐!
本来他还想尽量抓活的,因为小王子说了,活口比屍首给的多。
可他现在已经顾不上了,这人头,是多抢一颗是一颗啊。
「杀杀杀,可别让人抢光了啊,快杀啊!」
乞颜部的将领急吼吼地喊,一马当先,挥刀砍去。
独孤婧瑶策马随在独孤承越身边,她的骑术相当不错,但马上功夫其实有限。
其实,步战也有限。
她虽有名师调教的本钱,家传的武技也相当不俗,但她是女子,本身性格上又不好武,起到强身健体的效果就行了,岂会苦练。
不过,她一个女子,又是独孤家的贵女,她冲锋在前,让两塞将士大受鼓舞。
那种激励作用,是独孤承越和独孤望舒两兄弟也比不了的。
一个女子尚且冲锋在前,自己若还喊累怕死,有何脸面以男儿自居?
谷地西侧,一座孤零零的土丘高岗上,杨灿策马,独立其中。
高岗後面,一千备骑牵着马,安静地站在那儿。
这是全军最後一支力量,要放在最关键位置,用在紧要关头。
杨灿立於高岗之上,安静地观察着战场上的情况。
已经很近了,不需要使用望远镜,他也能看清全局。
第一路军顺利杀至元阀三大营的中心位置,点燃了那些伤兵帐篷和攻城器械的作坊。
第二路、第三路、第四路军,分别攻向元阀三大营,进军顺利。
第五路人马,把两塞阵地上的敌军拦住了。
以逸待劳,以骑对步,三千对一万五,五倍之敌,还行,打的没问题。
欸?宇文阀的大营竟然闯出两三百骆驼兵,往三大营後方逃去了。
还好,我在後路上还安排了第六路兵,共计一千伏兵。
三百对一千,优势在我。
符乞纥干不错啊,顺利完成烧辎重营的任务後,主动攻向元阀大营了。
不错,元阀是东征主力,聚歼元阀兵马,比让赵阀和宇文阀遭受重创更有意义。
杨灿的预备队本来起的是救火队员的作用,哪儿危险往哪儿顶,不过这一路看下来,竟似不需要他亲自出手了。
杨灿的目光再度落向山谷方向,那儿的敌军最多,虽然现在也是最不能打的,但人太多,打起来就慢。
杨灿正在犹豫,要不要领这一千轻骑前去参战,便注意到独孤家的两座石堡要塞,开城出兵了。
杨灿唇角露出一丝微笑,他就知道,能在这两座石堡要塞坚持阻击三阀联军长达两个月,那麽这守堡的将领绝非庸才。
战机一旦出现,除非堡中的守军像当初於骁豹受困青石叠坞一样,已经行动艰难,否则,一定会出兵。
那麽,我这一千预备队,还是不必急於出战。
预备队的价值,不是去捡功劳,而是补别人补不上的窟窿。
杨灿轻轻吁出一口气,然後,他的目光便在元阀大营处一凝。
下边的人正在混战,难解难分处,已经无法了解全局情形。
但杨灿居高临下,站在此处,却看得很清楚。
营中的大战虽然看似乱糟糟的,但哪儿战斗最为激烈,人潮是往哪个方向涌动,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元阀大营中的战斗,就像海岸边的一片乱石滩,海水拍打着一丛丛礁石,浪的涌向是杂乱的,毫无规律。
但此刻,在那一团团混乱中,却有一股潮流,极其稳定地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而且在它流经之处,这股潮流是在渐渐扩大的。
「定是元阀重要将领!」
杨灿立刻做出了判断。
这股人马不仅想要突围,在他们杀穿战场、逃向辕门的途中,还有不少元阀的散兵游勇主动依附过来。
那麽,除非是元阀主将,否则在这麽混乱的战场中,谁有这般号召力?
而元阀中军大营的主将————,能是谁?
杨灿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全军,上马!」
杨灿提足一口丹田气,沉声大喝。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元阀大营,那股逆流,已经快要突出大营了。
高岗下,一个个骑兵立刻矫健地上马,雪亮的马刀齐刷刷举在空中。
「走,我们下山!」
一千骑兵跟在杨灿後面,自高岗上俯冲而下,直奔元阀中军大营。
一旦冲下山去,就不似在高处时一般对战场局势了如指掌了。
好在那伙元阀兵马也没那麽容易从大营中突围出来,当他们逆势杀出重围时,一千铁骑堪堪冲至近前。
最前面是一匹乌骓马,马上一员穿着银色札甲的年轻武士,唇上两撇胡须,手握一柄马槊,肩上背着大弓。
马战用槊、近战用刀、远战用弓,这几乎是河西武将的标配。
当然,使奇门兵刃的不是没有,比如元盛奎,他用的就是铁挺。
所谓铁梃,就是通体铁铸的一根大棒,非力大者不能用。
这玩意儿没尖没刃,但是破甲效果极好,哪怕你身着重甲,挨它一记,也够你受的。
杨灿一声呼喝,一千骑立做三分。
一队如箭矢,跟在他的身後,笔直地插向前去。
另外两队,应声散开,如同张开的铁钳,兜向刚刚从大营中杀出的那路人马。
马刀起落,长矛前递,刚刚逃出死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那队元军,骤然遭到这一记重击,冲锋的势头顿时被硬生生遏制住。
原本以为拼死向前,刚刚搏得一线生机的数百名敌兵,撞上杨灿这支生力军,瞬间又
陷入重围。
绝望的嚎叫声中,抵抗开始被一点点碾碎。
元盛奎双目赤红,兜转马头,径直朝杨灿迎去。
他一眼便瞧出,这一队来敌,以眼前这人为首。
杨灿同样看得清楚,这股险些遁走的敌骑,其核心人物便是眼前这人。
杨灿曾经见过索醉骨亲手调教的「索家大马」,那支马队,正是脱胎於元阀引以为豪的「元家大马」。
其战法、装备,风格极其相近。
眼前这支元阀精锐,也是人人持驼首矛。
而其主将所向,一众「元家大马」便立即紧随而至。
这些骑士骑术精湛,战马也训练得极熟,到了这般危急关头,他们的队列竟依旧齐整不乱。
杨灿当即挺槊,策马迎上。
「元盛奎?」
「正是某!」
话音未落,元盛奎狞笑一声,不待马槊刺到,抢起铁挺便重重砸来。
想与某硬碰硬?某一身蛮力,手中又是无锋破甲的铁梃,你拿槊跟我————
「铿!」
一声震耳金鸣,元盛奎手中铁梃猛地向上弹起,虎口一阵酥麻。
他顿时大吃一惊:我本占着钝器破槊的便宜,怎的膂力反倒不及此人?
二马错镫,各自驰出数丈,两人又几乎同时勒马回旋,再度相向冲来。
「你是何人?」
「白崖王子,姬云峥!」
「铿!铿!」
兵器再一次狠狠相撞,元盛奎臂膀震得发麻,险些握不住铁梃。
此人不可力敌!
元盛奎顿时心生怯意,他依旧自信,若是长久缠斗,凭着他精湛的马术和技巧,未必不能一梃砸碎此人的头颅。
可他带出的这数百骑,此刻已被这白崖王子的部曲团团围住了。
若再耗下去,就算他能拼死斩杀这个膂力惊人的对手,也绝无突围的指望。
念头电光石火转过,待到杨灿圈马,准备第三次交锋之时,元盛奎却不肯回头接战了。
他一拨马头,径直便向着山谷那处隘口逃去。
那边还有他一万五六千的东征主力,只要逃到那里,收拢从隘口阵地撤回来的大军,他未必没有翻盘的机会。
是以两合交手一过,元盛奎知道此人不是易与之辈,便不再恋战,头也不回地催马向东疾驰。
「想走?」杨灿一声冷笑。
此人既是元盛奎,那便绝不能放跑,亦不可生擒。
勿使我索大娘子,负杀小叔之名啊。
娘子有事,杨某服其劳!
杨灿拍马便追,马槊往鞍畔一挂,便从肩头摘下了雕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