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诸项俱备问渡河 (第1/2页)
李善道将棋子搁在棋盒中,接过这卷纸,展开细看。
纸上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各个观测点的冰厚、承重、当日气温,还画着简易的河段示意图,何处是冰脊,何处是平坦冰面,都标得清清楚楚。并附着有各队斥候队正的名字、画押。
李善道细细看了,递与屈突通,说道:“屈突公,被你料对了,果是黄河河面冰层加厚。”
却就在刚才两人下棋时,屈突通也说到了昨夜降温此事,由此猜测黄河冰层必会加厚。
杨粉堆陪着笑,等李善道与屈突通说完,见李善道视线转回,便又进禀说道:“启禀陛下,此外蒲津关、朝邑的守军,根据探报,近日仍无增兵。臣遣人扮作樵夫、猎户,抵近探之,蒲津关守军约千余人,天寒地冻,多龟缩营中,城头当值者不过百余人。朝邑守军更少,不过数百,松懈之态,与蒲津关守军近类。两地之间,皆无援兵开往的踪迹。”
李善道站起身来,踱步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
一股朔风裹着碎雪扑面而来。
帐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
风很硬,刮在脸上像刀割。几点细碎的雪花夹在风中,零零落落地飘下来,落在冻得坚硬的地面上,落在营帐的帐顶上,落在远处潼关城楼的模糊轮廓上。
却是开始下雪了。
李善道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落在他的掌心,转眼便化成了水珠。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水渍,转身看向屈突通、杨粉堆,脸上露出了点笑容,说道:“屈突公,下雪了。”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帐外的风声。
屈突通闻言,放下杨粉堆带来的冰情探测汇报,亦起将身形,忙到李善道身边,向外张望。
雪越下越大了,从零零星星的碎屑渐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雪片,将近处的营中层帐、远处的山塬一寸一寸地染白。东边远处,潼关城楼的轮廓在雪幕中越来越模糊,终於消失不见。
屈突通顿时亦是喜色满面,躬身向李善道说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何喜之有?”李善道摸着颔下短髭,笑吟吟说道。
屈突通大声说道:“这雪一下,黄河冰层就只会更厚,更便於我大军渡河,此老臣贺陛下之一也;蒲津关、朝邑等地伪唐守军,本已懈怠,雪一下,势必更加懈怠,此老臣贺陛下之二也;借此风雪掩护,我军行迹更可得隐蔽,足可夜渡黄河而不虞贼察,此老臣贺陛下之三也!”
李善道朗声一笑,扭脸再望了下外边的雪势,便下令说道:“召诸将军前来听旨!”
杨粉堆领命,即出帐外,传达旨令。
帐中,棋局还摊在案上,黑白交错,胜负未分。
帐外的雪,下得愈发紧了。
……
三天后,入夜。
潼关东边,阌乡北边的黄河河段,雪已停了。朔风仍旧刮着,将冰面上的浮雪卷起来,打着旋儿扑过河岸。月亮半隐在云层后,洒下朦胧的清光,照得冰面一片幽微的银白。对岸的山塬与城郭都隐没在夜色里,只有几点灯火,在风中明灭不定,是河东城的城头值哨。
先是一队斥候从河对岸的枯苇荡中走出来。他们裹着羊皮袄,腰间系着绳索,手中提着短斧,踏上了冰面。斧背敲击冰层的声响在静夜里颇是清脆,叮,叮,叮,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河心方向。过了约莫两刻钟,河心处晃了晃火把,——这是可以通行的信号。
紧接着,河对岸的暗影中,一队队人影鱼贯而出。
没有人说话,没有火把,只有朔风呼啸与万余双脚掌、数千马蹄踏过冰面的沉闷声响。冰面之下,河水仍在流淌,发出遥远而模糊的轰鸣,像是地层深处传来的鼙鼓。
徐世绩、秦敬嗣两人勒马立在河岸上,望着部伍一队队踏上冰面,没入夜色。
当最后一队兵士也到了北岸时,他俩这才拍马,亦踏上冰面,行过河去。
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线鱼肚白时,两部人马已全部渡过黄河。
便不停歇,向北前进,行到傍晚时分,抵达了河东城外。
城门开着,一队人立在城门外,正在等候。
为首的是裴矩。
他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狐裘,领口翻出油亮的皮毛,手持一根竹节杖,在他身后左侧,立着河东守将王行本,右侧另有一人,则是杨粉堆遣在河东的诸队斥候的军将,名叫陈果。
徐世绩、秦敬嗣两人闻报,从中军驰马而出,赶到城门口处,与裴矩等人相见。
“裴公。”秦敬嗣翻身下马,拱了拱手,客气地说道,“天寒地冻,怎敢劳裴公出城相迎。”
裴矩若论出身,固是远非出自寒门的秦敬嗣可比,但若论在新朝的地位,他却远不能与从龙元勋、“圣上微时故交”秦敬嗣比较,故面对这个三十出头,比他小了不少的汉军大将,不管他心中是不是真的尊敬,表面上的态度甚是恭谨,连忙说道:“大将军与徐大将军一路辛苦。老夫如前接到圣上的令旨后,不敢怠慢,当日启程,即来河东,也是今日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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