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4章 方向已知 (第2/2页)
会议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非常安静。
林朔把两只手放在桌上,十指交扣,看着王承,说:“你父亲的论文里,有一个核心命题,他没有在正文里明确写出来,只在注脚里点了一下——他认为,那个更高层次的存在,是有意识的,是有主体性的。”
“不是物理规律,不是数学结构,而是——有意识的存在。”
“他是对的吗?”
王承看着林朔,看了很长时间。
那双眼睛,戴着细框眼镜,镜片后面,是一种王承见过的眼神——在他自己觉醒之前,在父亲王也第一次向他讲述创造者存在的那个夜晚,他自己眼睛里出现过的那种眼神。
那是一个人,站在一扇门的最近处,已经能感觉到门缝里的热度,然后问——门后面,是什么。
王承回答,说:“是的,他是对的。”
林朔闭上眼睛,维持了大约十秒,然后睁开。
他拿回那三页纸,把它们整齐地叠好,放回文件夹,说:“我需要见王也教授。”
“我知道,”王承说,“我来之前,他让我问你——你现在,准备好了吗?”
林朔想了一会儿,说:“我准备了二十年,”停顿了一下,又说,“但我不知道,那二十年,够不够。”
王承听完,心里某个地方,被这句话触动了。
那种诚实,那种“不知道自己够不够”的诚实,比任何信心满满的回答,都更让人放心。
“够了,”王承说,“王也教授说,真正的准备,不是知道自己够,而是知道自己不知道够不够,但还是选择继续走。”
林朔看着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见面安排在三天后。
地点是王也的书房,那个放着很多书、窗边有一盆养了很多年的绿植、角落里有一块石头压着一张白纸的地方。
王也提前把书桌收拾了一下,把那块石头和那张白纸收进抽屉,然后在桌上放了两杯茶。
清也问他要不要她也在场,他想了想,说:“你在楼上,我叫你就下来。”
清也点头,上楼了。
林朔准时到,王承陪他来,进了书房,在王也对面坐下。
三个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王也打量着林朔,林朔也打量着王也,对视了几秒,王也先开口。
“林教授,”他说,“欢迎。”
“王教授,”林朔说,声音平稳,“我读过你的论文,很多遍。”
“我知道,”王也说,“我也研究过你的研究,很久了。”
林朔微微一顿,“你知道我在做什么?”
“从你那篇发表在小众期刊上的论文开始,我就在关注,”王也说,“那篇文章的方向,是对的,而且,那个方向,和我走过的路,有相当深的重叠。”
“但我走的更远,”王也说,这不是炫耀,而是陈述,“不是因为我比你聪明,而是因为,我有一些你没有的——”
他停顿了一下,想找一个准确的词。
“信息来源,”他说。
林朔看着他,“什么样的信息来源?”
王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说:“林教授,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研究这件事,二十年,零引用,零支持,用自己的积蓄搭建实验装置,一千多次失败的模拟——”
“你为什么不放弃?”
林朔看着他,沉默了将近半分钟。
那是一个很长的沉默,长到王承在旁边,有点担心气氛会僵,但他没有开口,因为他感觉到,那个沉默,不是僵局,而是某种东西,在慢慢浮上来。
“因为,”林朔最后说,“那个信号,第一次出现的时候——”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选择是否要说这句话。
然后他说了。
“我感觉到,那不是一个物理信号,”他说,“而是一个回应。”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科学,我自己也觉得荒谬,但那种感觉,在二十年里,从来没有消失过——那个信号,像是有人,在我叩门之后,轻轻敲了一下门的另一侧。”
“所以我没有办法放弃,”他说,“因为如果放弃,那就是我,把那个回应,当作幻觉,永远丢掉了。”
书房里的空气,又是那种非常安静的安静。
王也看着林朔,那双眼睛里,有某种东西,正在慢慢清晰。
“那个回应,”王也说,声音很轻,“不是幻觉。”
林朔盯着他,没有说话。
“是真实的,”王也说,“门那一侧,有人听见了,”停顿了一下,“是我。”
会议室里的那种安静,在书房里重现了,但这一次,质地不同——不是等待,而是某种东西,落了地。
林朔把两只手放在桌上,那双手,王承注意到,有一点轻微的颤抖,但林朔本人,表情依然平静。
“你,”林朔说,“是——”
“先不急着给它命名,”王也轻声说,“命名之前,让我先问你——你准备好了,听一件比你想象中,还要大得多的事吗?”
林朔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听了二十年的寂静,我准备好了。”
王也点了点头。
然后,他开口了。
王也没有一次性说完所有的事。
他告诉了林朔,他真实知道的,林朔现在能够承受的那一部分。
他说,那个信号,来自一个真实存在的、超越普通物理维度的结构——那个结构,是有意识的,是主动运作的,是可以与凡人世界发生某种形式的信息交换的。
他说,这个结构不是神,不是宗教意义上的造物主,而是一种更精确的、更像是规则和意识的混合体的存在——它创造规则,规则催生演化,演化产生生命,生命产生意识,意识追问来源。
这是一个循环,不是一条单行道。
他说,林朔捕捉到的那个方向,是那个结构的边界在凡人可探测范围内留下的最薄弱的一层痕迹——像一面很厚的墙,墙里的温度从缝隙里渗出来,林朔的仪器,捕捉到了那一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