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南城水井黑,天谴流言借火烧(下) (第1/2页)
孟知遥自袖中抽出一叠用粗宣纸拓印下来的流言底本,递给沈南乔:“娘娘请看,微臣方才令人暗中记录了东市长乐坊、西市白马寺、以及崇文门外三处瓦舍的说辞。字句虽略有出入,但核心的三句话一字不差——‘取生民血,炼妖后寿’、‘三色之棚,白骨之坑’、‘欲开九门,血祭中宫’!这绝非街谈巷议的随口讹传,必定有人在背后按着统一的话本在各坊散播!”
沈南乔翻看着那几张拓纸,眸色冰寒如渊。
“长宁,知遥。”沈南乔将纸页缓缓折起,收入袖中,“永远不要试图站在街口,同一个被死亡的恐惧逼疯了的人讲道理。更不要试图用你们的身份与礼法去压服他们。”
谢长宁一怔,眼眶微红:“难道就任由他们这般往娘娘身上泼脏水?明明是娘娘不顾安危先饮了药,明明是大医署的人在日夜兼程救他们的命!”
“他们不是不信事实,他们只是需要一个能看得见的活靶子,来承载心底对这场未知灾难的无能为力。”沈南乔拍了拍谢长宁的肩头,目光清明而坚定,“把刀藏在流言后头的人,要的就是我们气急败坏地去抓说书人、去封茶楼。官府抓的人越多,‘朝廷心虚灭口’的谣言就越坐得实。”
她转向孟知遥:“知遥,你带着女医营与贵女们,立刻撤出市井茶肆。不要与他们争吵,回转大医署,做两件事:第一,将各坊所有已经退热康复的病患名单、原住坊巷、所用药汤批次,抄录成百张‘平安帖’,由各坊里正挨家挨户送去报平安;第二,让世家各府的命妇出面,以捐纳布匹药材的名义在城中设二十处‘慈济棚’,凡送来一名疑似病患登记就医的,赏精米两斗。我们要让百姓知道,送人来治病能活命、有利可图,而不是被抓去送死!”
谢长宁眼眸骤亮:“以利破谣,以生者证死……长宁明白了!”
言罢,二人不敢耽搁,匆匆行礼领命而去。
此时,御史台左佥都御史梁慎与暗卫统领陆沉快步自巷外疾步而来。梁慎眼底熬得通红,手里托着一只用火漆封口的厚信封。
“娘娘,查到了!”梁慎声音急促,“那些檄文所用的纸张,虽然故意泡了黄水做旧,但其内层夹杂的‘金丝檀皮’纹理,正是前日大理寺查封的王氏名下‘澄心堂’纸坊独有的防伪暗纹!微臣带人抄了西市两处香烛铺,人赃俱获,从地窖里搜出尚未印完的檄文三千余张!”
陆沉面容冷酷如铁,补充道:“属下突审了香烛铺掌柜。那厮是个软骨头,一鞭子下去便全招了。银子不是崔家或王家直接给的,而是一个自称‘玄坛香会’的头目,每日寅时初刻,通过城南一条荒废的暗渠排污口,将银票与原稿吊装在一个铁皮油桶里送上来的!”
“玄坛香会?”沈南乔眸光骤然一凝。
站在一侧的罗惊蛰身子猛地一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沈南乔没有错过他的异样,转过头,平静地注视着这个少年:“罗惊蛰,你认得这个香会?”
罗惊蛰噗通一声跪在冰冷的泥水里,双手死死抠住石缝,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回……回娘娘!小人不敢隐瞒!这所谓的香会……根本不是烧香拜佛的!那是当年旧粮帮与前朝溃兵残部混在一起建的地下暗舵!他们……他们在京郊旧粮仓下方的地道里设了总坛!小人从前替他们送过几次信,那香会的舵主,人人都叫他‘鬼手张’,但他背后……一直有一个极神秘的东家,他们都称其为‘燕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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