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南城水井黑,天谴流言借火烧(中) (第1/2页)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极压抑的抽气声。
那铁匠脸色变幻,半信半疑地看着三只瓶子,嗫嚅道:“真……真不是地脉翻毒?可……可那檄文上分明写着……”
“檄文?”
沈南乔冷笑一声,足尖轻挑,将脚下那张踩烂的黄麻纸踢到裴济民怀里:“裴大人,把昨日至今晨,京兆府与大医署核准的南城底数,给街坊们念一念!”
裴济民吸了一口气,展开袖中早已被汗水浸湿的白纸,高声唱喝:
“隆庆六年冬十一月十六日晨,南城五坊登记病患总数:一千四百二十二人!其中高热不退者六百一十人,已入大医署药站分治;经脉见黑者一百三十九人,已转入重症隔离营!”
“官仓由户部左侍郎陆昭大人亲自督运,调拨白米六万石、精炭三万斤,已尽数卸在南城文庙!自今日巳时起,凭各坊户牌,按丁配发,一人一日米一升、炭两斤!”
裴济民的声音因嘶哑而透着金属般的质感:“大医署宁无咎署令已下令,全城调拨金银花、连翘、生石膏各四千斤,已于街尾支起大铜锅六口,免费施汤,绝无一人克扣!”
一串串实打实的数字在长街上回荡开来。
那些原本被恐慌冲昏了头脑的百姓,目光在官府白纸黑字的文书与沈南乔坦然的面庞上来回移动,心中的惊疑与暴戾竟一点点被一种巨大的后怕所取代。
粮有了,炭有了,药汤就在街尾熬着,连那浑水都明明白白验给了他们看。
若真是朝廷要灭口,何苦费这般周折?
“可……可没水吃,咱们做饭煎药怎么活啊?”一名怀抱幼童的妇人怯生生地哭出声来。
“封井,绝不等于断水。”沈南乔目光柔和了三分,转向黎破军,“黎统领,运水车何在?”
“启禀娘娘,已至街口!”
隆隆的轱辘声适时自长街后方响起。十辆由四匹健马拉着的巨型蓄水车缓缓驶入,水桶上皆盖着厚厚的白棉布,上面加盖了大医署与黑甲卫的双重铅印封条。
“这是从西山引水渠直接灌注的净水,每车皆由大医署医官三次验毒、铅封送达。”沈南乔扬声道,“自即刻起,槐树巷各户排队取水,每人限取两桶,不取一文钱!裴济民,着坊正亲自核对丁籍,凡有趁机私占、倒卖净水者,不论何人,当街掌嘴四十,锁拿入狱!”
“草民多谢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那抱着孩子的妇人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泥水里,死死将孩子护在怀中痛哭。
呼啦啦一片,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人群,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纷纷跪倒,铁匠手中的铁钳当啷落地,羞愧难当地低下了头。
就在局势渐渐回稳的当口,井台另一侧的宁无咎与祝红药却面沉如水。
祝红药手持一根细长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一只自井旁杂物堆里找出的旧木桶内壁。
那木桶已有些破旧,桶底有一圈常年积淀的青苔。祝红药用银小刀轻轻刮开青苔,露出了内侧几道极深的新鲜划痕。在划痕的凹陷处,凝结着一层极其微薄、如细砂般的黑褐色粉末。
“娘娘,您看这个。”祝红药快步走到沈南乔身侧,压低了声音,将刮下的粉末呈在白瓷盘中。
宁无咎亦快步走来,眉头紧锁成一个死结:“微臣方才用生石灰水与烧酒分别试过了。此物遇生石灰水便泛起微红,遇烧酒则迅速下沉消融,并无硫烟之味。最古怪的是,这沉淀物遇热则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沉香木气,这与昨夜三大营送来的药渣残质……虽同出一源,但配伍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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