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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朝局・破局 第39章 惊 雷 前 夜

卷四:朝局・破局 第39章 惊 雷 前 夜 (第1/2页)

夜里,药圃的灯,还亮着。
  
  苏画砚没睡。
  
  她把那只旧陶罐,从架子上取下来,放在桌上。
  
  罐口那层黄泥,她昨天已经看过了——开过,又糊回去,缝不对。
  
  今晚,她做另一件事。
  
  她把罐子重新封了一遍。
  
  不是原来的封法。
  
  她在罐口的黄泥上,用指甲轻轻按了一道印。
  
  那道印,干了以后,是看不出来的。
  
  可只要有人再开一次罐子,再糊一次泥——那道印,就没了。
  
  她又从桌角拿起一小撮香灰。
  
  走到药柜前,拉开最上头那只抽屉。
  
  抽屉的边上,抹了一点。
  
  再拉开第二只。
  
  也抹了一点。
  
  药圃里,能藏东西的地方,一共七处。
  
  她一处一处,都做上了记号。
  
  春杏跟在后头,手里捧着一本小册子。
  
  "姑娘,记哪儿。"
  
  "记这几处。"苏画砚说。
  
  "往后谁动过,什么时候动的——"
  
  "你都记下来。"
  
  春杏点头。
  
  她这双眼,比册子还准。
  
  收药材的时候,几斤几两她算得极细。
  
  如今,换她来记人了。
  
  弄完,苏画砚坐回桌边。
  
  看着那只重新封好的罐子。
  
  罐子里少的那一味,她没有补。
  
  补它做什么。
  
  她把灯挪近了些。
  
  对方来取"样",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也没凑齐。
  
  凑不齐,才要来她这儿取。
  
  他们,比她急。
  
  这么一想,苏画砚反倒静了。
  
  她伸手,把桌上那页纸,翻过来。
  
  纸上,是她白天写的三个字。
  
  "引不对"。
  
  那是她贴给对方的。
  
  如今看来,还不够。
  
  光说"不对",是守。
  
  她得让他,来伸手。
  
  她提起笔,在"引不对"底下,添了一行。
  
  ——把"最后一味",做成一根线。
  
  谁碰,谁露。
  
  外头,有脚步声。
  
  苏画砚没抬头。
  
  "门没闩。"
  
  门开了。
  
  裴墨珩进来,身上带着夜里的凉气。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只罐子,又看了一眼她手里那点香灰。
  
  "做记号了。"
  
  "嗯。"苏画砚说,"七处。"
  
  "往后有人来过——"
  
  "我一眼就知道。"
  
  裴墨珩没说话。
  
  他在灯下站了一会儿。
  
  这个人,进了门,先看的是她有没有吃亏。
  
  一句话都没问,就看出她做了什么。
  
  "坐吧。"苏画砚说,"正好,有件事要跟你说。"
  
  灯下,两个人对坐着。
  
  苏画砚把她的想法,一层一层摆出来。
  
  "德妃这一层,我从前想的是——查。"
  
  "我先查,查出真东西,再往上走。"
  
  "可如今我想通了。"
  
  "查,是被动。"
  
  裴墨珩看着她。
  
  "那你要怎么。"
  
  "我出招。"苏画砚说。
  
  "他们缺'最后一味',就来我这儿取。"
  
  "那我就把这一味,做成一个口子。"
  
  "放一个消息出去——"
  
  "苏家那张缺的方子,最后一味,有眉目了。"
  
  裴墨珩的眉毛,动了一下。
  
  "不写方子。"
  
  "不写。"苏画砚说,"一个字都不写。"
  
  "只放风。"
  
  "风一放出去,急的是他们。"
  
  "急着来堵,急着来取,急着来——看我到底知不知道。"
  
  "人一急,"她抬眼,"就露。"
  
  裴墨珩听了,没立刻应。
  
  过了一会儿,他说:
  
  "药这一头,你来。"
  
  "人那一头,我来。"
  
  "德妃进宫那一年,经手过什么、谁引荐的、娘家那纸官契是谁办的——"
  
  "我从刑狱这边,一条一条捋。"
  
  苏画砚点头。
  
  "内务府那边的簿子,你抄得到。"
  
  "抄得到。"裴墨珩说。
  
  "可有一件,我得先跟你说清楚。"
  
  "你说。"
  
  "那纸官契,盖的是内廷司的印。"
  
  "三年前的经手人——"
  
  他顿了一下。
  
  "要么死了,要么,是我查不动的人。"
  
  苏画砚握着笔的手,停了停。
  
  "那你还要查。"
  
  "查。"裴墨珩说,"走明路查。"
  
  "我拿刑狱的文书去,一层一层要。"
  
  "要得越正,他们越不好拦。"
  
  "拦了,就是他们心虚。"
  
  苏画砚点头。
  
  "放风的路子,我也想好了。"
  
  "太医署那块公示牌,上回贴过方子,人人都知道。"
  
  "这一回,不动牌子。"
  
  "我借别人的嘴。"
  
  裴墨珩看她。
  
  "谁。"
  
  "吴老先生。"
  
  "那位白胡子老医官,上回捧着方子来问我'第七味'。"
  
  "他记性好,嘴也松。"
  
  "我只要在他跟前,叹一口气。"
  
  "叹一声,说'我父亲那张方子,最后一味,我快想出来了'。"
  
  "不出三日,该知道的人,就知道了。"
  
  裴墨珩沉默了一下。
  
  "你不怕那位吴老先生,本来就是他们的人。"
  
  "不怕。"苏画砚说。
  
  "他要真是他们的人——"
  
  "那更好。"
  
  "我这口气叹出去,头一个传到的,就是他们耳朵里。"
  
  "他们比谁都清楚,我叹的是哪一句。"
  
  苏画砚看着他。
  
  看了很久。
  
  "裴墨珩。"
  
  "嗯。"
  
  "那这一回,是不是该我走在前头。"
  
  裴墨珩抬起头。
  
  这句话,她想了很久。
  
  上回,是他中毒,是她救回来的。
  
  再上回,是他替她挡在前头,挡了七年。
  
  这一回,往上的路更难。
  
  她想,换她走在前面。
  
  裴墨珩没有答"好",也没有答"不行"。
  
  他只是说:
  
  "你走到明处,暗处那只手,第一刀就冲你。"
  
  "我走到明处,第一刀冲我。"
  
  苏画砚说。
  
  "冲我,我接得住。"裴墨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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