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寒砚・真相 第28章 她不哭,她做法 (第2/2页)
裴墨珩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外袍解开,在案前坐下。
"来。"他说。
那一针,是长针。
从后心偏左,原先那道"拦"的位置,往下三寸。
苏画砚落针的时候,没有犹豫。
她已经算过三百遍。
落针的深度,角度,转针的圈数,退针的寸数。
算到她自己都嫌自己慢。
针进去。
一寸。
两寸。
两寸一分。
到骨缝了。
她开始转针。
很慢。
一圈。
两圈。
转到第三圈的时候,她腾出左手,把碗里那截木头,按在针尾上。
木头上有一道凿开的槽。
槽对着针。
毒出来,从槽进去。
裴墨珩的呼吸,忽然重了一下。
苏画砚没有停。
毒在往外走。
她感觉到了。
针上有一股凉意,从针尖,往针尾爬。
爬到针尾,钻进那道槽里。
苏画砚按着木头,一动不动。
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她把手松开。
木头还是那截木头。
可它沉了一点。
她把它拿起来,放在灯下看。
槽里,黑了。
黑得像被烟燎过。
苏画砚看着那道黑。
她的手,抖了一下。
成了。
毒出来了。
到了木头里。
她转过头,看裴墨珩。
裴墨珩靠在椅背上。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
可他的脸色——
苏画砚搭上他的脉。
三指落下。
一息。
两息。
她的手指,停住了。
脉,往上浮了一分。
不是沉。
是浮。
脉浮,是气血往外走。
这三年里,她给他诊了几十回。
这是第一次,脉没有往下沉。
苏画砚把他的手放回膝上。
她坐下来。
坐下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
这一次,她没有藏。
她把手摊在案上,让它抖。
裴墨珩看着她那只手。
"成了?"
苏画砚没有立刻答。
她抬起眼。
"裴墨珩。"
"嗯。"
"你身上的毒,出来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
"很少。"苏画砚说,"少到你听不见,少到你看不见。"
"可它出来了。"
她顿了顿。
"这七年,它一次都没出来过。"
"这是第一次。"
书房里静了一会儿。
外头雪化了,从檐上滴下来,一滴,一滴。
裴墨珩看着她抖着的那只手。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苏画砚。"
"嗯。"
"你的手,还没停。"
苏画砚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让它抖。"她说。
"它憋了太久了。"
裴墨珩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把案上那截木头,拿起来。
拿在手里,看。
"这东西。"
"怎么。"
"它能用几回。"
苏画砚愣了一下。
"一回。"她说。
"一回,就要换一截。"
"换一截,要泡七个月。"
裴墨珩把木头放下。
"那算不算够。"
苏画砚看着他。
"你身上那半副毒,要多少截。"
"七截。"苏画砚说。
"七截,就是七个月,七回。"
"七回以后,你这条脉,能浮到正常人那条线上。"
"到了那条线上——"
她停了一下。
"就到了我敢深针的时候。"
裴墨珩看着她。
他把手收回来,拢在袖子里。
"好。"他说。
就一个字。
那天夜里,苏画砚没有走。
她把那截黑了的木头,收进一只匣子。
然后她坐在案前,铺开纸。
纸上写四个字:
"第一截。"
她看了看,又添了一行:
"七截。"
"七回。"
"七个月。"
写完,她盯着那几个字。
七个月。
七个月以后,他的脉能浮起来。
她就敢深针。
深针之后——
毒能挑出来。
挑出来,他就能活。
她吹熄了灯,躺在榻上。
她累了。
累到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
没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