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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读书 > 墨色映丹青 > 卷三:寒砚・真相 第22章 咳 血 之 夜

卷三:寒砚・真相 第22章 咳 血 之 夜

卷三:寒砚・真相 第22章 咳 血 之 夜 (第2/2页)

苏画砚没有停手。
  
  她的额头上有汗,可她没抬手去擦。
  
  手不能离开针。
  
  针一离手,气就散了。
  
  她这个人的规矩:针在手上,心就不能进来。
  
  第四针落下的时候,外头起了风。
  
  窗纸被吹得响。
  
  苏画砚听见了。
  
  她没有抬头。
  
  第五针。
  
  裴墨珩忽然咳了。
  
  很轻的一下。
  
  苏画砚的手没停,只是把针往里送了半分。
  
  "忍。"
  
  "嗯。"
  
  第六针。
  
  第七针。
  
  第七针落下去的那一瞬,裴墨珩整个身子,猛地绷了一下。
  
  苏画砚听见了那声音。
  
  不是咳。
  
  是喉咙里那口气,被什么堵住了。
  
  她没有收针。
  
  她把手搭在他腕上,一边按住针,一边数他的脉。
  
  一息。
  
  两息。
  
  三息。
  
  第四息,裴墨珩张口,咳了出来。
  
  那一口血,落在青衫上。
  
  比昨夜多。
  
  昨夜一点。
  
  今夜是一小片。
  
  苏画砚的手,在那根针上,停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后她咬着牙,把那根针退出来一寸,换了个角度,又扎了下去。
  
  这一次,她不管毒走不走。
  
  她只管一件事——
  
  别让它冲上心口。
  
  针落。
  
  裴墨珩的身子,慢慢松了下去。
  
  苏画砚没有立刻收针。
  
  她按着针,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一根一根退出来。
  
  收针的时候,她的手是抖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把针过火,收进针囊,然后坐下来。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外头风还在响。
  
  过了很久,裴墨珩先开口了。
  
  "你手抖了。"
  
  苏画砚正在擦针。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
  
  "抖了。"裴墨珩说,"最后一根。"
  
  苏画砚没抬头。
  
  "针退出来的时候抖,不算。"
  
  "怎么不算。"
  
  "针在里头抖,才是要命。"她说,"退出来抖,是我自己的事。"
  
  裴墨珩看着她。
  
  他忽然笑了一下。
  
  极轻。
  
  "苏画砚。"
  
  "嗯。"
  
  "你怕。"
  
  苏画砚终于抬起头。
  
  灯底下,她的脸很白。
  
  她看着他。
  
  很久,她说:
  
  "我怕。"
  
  "可我怕,跟你死,是两回事。"
  
  她把针囊合上。
  
  "我怕我的针不够稳。"
  
  "我怕我算错了这一寸。"
  
  "我怕今夜压住了,明日又起来。"
  
  "我什么都怕。"
  
  "可我一样都不说。"
  
  裴墨珩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从膝上抬起来,伸到案上。
  
  掌心朝上。
  
  那道绳索磨出来的旧伤,就在那儿。
  
  苏画砚看着他的手。
  
  "干什么。"
  
  "你方才抖。"裴墨珩说,"现在不抖了。"
  
  "那你看看。"
  
  苏画砚看着那只手。
  
  她懂了。
  
  他要她确认一件事。
  
  她的手,还能用。
  
  她没有去握。
  
  她伸出两指,搭在他的腕上。
  
  又数了一遍脉。
  
  "比方才缓。"她说。"今夜不会往上冲了。"
  
  "明日酉时呢。"
  
  苏画砚顿了一下。
  
  "明日酉时,我再来。"
  
  那一夜,苏画砚又没有走。
  
  她坐在书房外那间偏房里。
  
  案上摊着纸。
  
  她把今夜的三针,画成了一张图。
  
  后心、气海、左胁下。
  
  三个点,连成一道弧。
  
  那道弧的开口,朝着心口。
  
  她在图的旁边写下一行字。
  
  "今夜压住的,是从下面上来的。"
  
  "明日压的,要从上头压下来。"
  
  "今夜是拦。"
  
  "明日,得是封。"
  
  写完,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拦和封,不一样。
  
  拦是隔开。
  
  封是合上。
  
  封上之后,毒出不去了。
  
  出不去的毒,会往哪儿走?
  
  她没有答案。
  
  她把笔搁下,推开窗。
  
  雪又下了。
  
  薄薄一层,落在药圃那株枯了的杏树桩子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父亲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解到一半,解不动。
  
  那"一半"是什么?
  
  祖母说的那句——"药是活的,人是欠的"。
  
  "我欠的那一条,得我女儿来还。"
  
  苏画砚站在窗边,很久没动。
  
  她父亲欠的那一条,是欠谁的。
  
  又是谁,替他还了。
  
  她昨夜想到了一半,不敢想下去。
  
  今夜,她想得更清楚了一点。
  
  裴墨珩中毒,是七年前。
  
  她父亲死,也是七年前。
  
  祖母说,那一年,裴家来过一个年轻人,站在她父亲书房外头,站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走的时候说:
  
  "苏先生,那味药,您得喝。"
  
  "喝了,您还欠我一条。"
  
  苏画砚的手,扶在窗沿上。
  
  指节压得发白。
  
  他那时候,多大。
  
  七年前,他二十三。
  
  十三年前,他十六。
  
  十六岁,他跟着她父亲走那条后巷,听她父亲说"救人别学我"。
  
  二十三岁,他站在她父亲书房外头,站了一夜。
  
  然后他进来了。
  
  然后他说,您还欠我一条。
  
  然后她父亲活了。
  
  然后她父亲七年以后死了。
  
  而他——
  
  从七年前那一年起,就没好过。
  
  苏画砚把窗关上。
  
  她坐回案前,把那张图重新摊开。
  
  图上那三点,那一道弧。
  
  她在弧的尽头,又画了一点。
  
  那一点,落在图的最上方。
  
  她在那一点旁边,写了两个字。
  
  心口。
  
  她盯着那两个字。
  
  今夜那一针,是拦在毒和心口之间。
  
  拦得住一夜。
  
  拦不住七年。
  
  她吹熄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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