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众生皆醉唯我独醒 (第1/2页)
又一条联络断了。
林笙攥着通讯器，最后那句“把位置报给我”还没来得及说完。屏幕那头的人笑着往旁边一扑，镜头跟着歪歪扭扭垂下去，再也没人扶起来。
他关掉这条通讯线路，转头看向大古。
大古也刚放下通讯器。
俩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开口问结果。
上午好歹还能收到几份完整的汇报，到这会儿，传过来的话越来越零碎。有的人一开始还能回应两句，隔一会儿再呼叫，连自己叫什么都顾不上说了。
林笙往椅背上一靠，抬手搓了把脸。
“我上岸跑一趟得了。这几处一直没回消息，光对着屏幕瞎猜也不是个事。”
“这边交给我。”大古把几份资料直接发到他通讯器上，“频道别关，一有情况我马上喊你。”
“行。饭饭还在宿舍等着呢，我顺路把它接上。”
林笙收拾好东西，刚走到门口，努克出声叫住了他。
“当年也有人想趁着夜里毁掉齐杰拉。”
他回过头。
“那人跟你们一样，一心想把所有人叫醒。可老百姓根本不愿意醒过来，谁要动齐杰拉，他们就拦着谁。到最后，他连自己拼命想救的人都说服不了。”
努克的手搭在泰拉肩膀上，目光从主屏幕转过来看向他。
“齐杰拉的根再深，总有法子挖。可人心头放不下的念想，才是最难处理的。这点你们得心里有数。”
林笙瞥了眼居间惠。
她还坐在原地，仰着脸笑得温和，时不时伸手去接某种只有她能看见的东西。
“挨顿骂我倒是扛得住。”
他语气轻飘飘的，像是跟努克开玩笑。
“总比现在强，喊破嗓子，都没人搭理我。”
林笙抬了抬手，走出司令室。
通道里，一个相熟的工作人员靠墙坐着，笑着朝旁边虚空伸手，身子往后一歪。林笙赶紧冲上去扶住他的肩膀。
“哎小心！后边是空的！”
他把人扶稳靠在墙上。对方冲他笑了笑，转眼眼神又飘向别的地方。
路过值班台，里面的人同样在笑，手边摊着写了一半的登记表。
比他刚过来的时候，又多了中招的人。
林笙拐进生活区的电梯厅，在长椅跟前停下脚步。
真由美就坐在那儿。
护士服都没换，腿上搭着一件外套。她侧着脸，笑着冲走廊那头招手。
看见她，林笙紧绷了一下午的肩膀总算松下来一点。
“真由美！”
她抬起头，笑意更浓了。
林笙也笑，迈步朝她走过去。
“你还没睡，太好了。那边人手够吗？我跟大古快忙不过来了。”
“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过去帮忙。”
“行，我在这儿等你，你先忙完手头的。”
他顺口接完话，走到长椅边上，才看清她的视线压根没落在自己身上，一直越过他望着空荡荡的过道。
林笙回头看过去。
走廊里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真由美？”
她伸出手，像是要去牵谁，指尖擦过他的袖口。
林笙低头望着那只手，又抬眼看向她。
“啥好事啊，笑这么开心，跟我也说说呗。”
真由美侧过头仿佛在听谁说话，抿着嘴笑，还对着空无一人的过道点了点头。
他等不到半句回应。
林笙在长椅另一头坐下。
原本还打算叫她搭把手，真坐下来，反倒不忍心催她。难得见她这么高兴，自己却连她在乐个啥都搞不清楚，催人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真由美时不时朝他这边瞟过来笑一笑，他下意识转头，才反应过来，她从来就不是在看自己。
真由美又轻笑了一声。
他静静看着她，也勉强扯了扯嘴角跟着弯了弯。
她是真的很开心。
光听她的笑声，都让人好奇到底是什么美事。换做平时，他肯定要缠着刨根问底。
可她笑了半天，压根没认出他是谁。
外套从她膝盖滑下来，林笙伸手接住，叠整齐又放回她腿上。
“那先记着，等你清醒了可得讲给我听听，让我也跟着乐呵乐呵。”
他尽量装得跟平时一样，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件外套。
真由美依旧朝着过道挥手，完全无视了他。
林笙坐了几秒站起身。走到电梯门口，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她还坐在那儿笑。
以前隔着屏幕看这一集的时候，只觉得大古太难，跟着替他着急。真正亲身陷在这群人当中，才体会到，你喊得再大声，都没有人接你的话是什么滋味。
人全都好好在这儿，熟悉的面孔也都在。
可他一路喊过来，所有人的回应，全都是说给梦境里虚幻的人听的。
什么众人皆醉我独醒，落到现实里，半分装逼的资本都没有。就算他知道全部剧情，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站在真由美面前，照样得不到一句正常的答复。
原先故事里就只有大古一个人扛。
林笙低头瞅了瞅腰上的通讯器，大古刚刚发过来的资料还躺在里面，那头好歹还有个人可以互通消息。
至少他还有个能说话的同伴。
电梯门打开，他收回思绪，迈步走了进去。
宿舍门刚推开，屋内立刻传来哒哒哒急促的爪子敲击地板的声响。
饭搭子直冲过来扑到脚边，尾巴甩得飞快，两只前爪扒住他裤腿，仰着头往上蹦。
林笙弯腰，结结实实被小狗蹭了一下巴。
“哎哟，我接着你，别疯。让我把门关上，跑不了你的。”
他伸手抱住扑过来的狗子，饭搭子使劲往他怀里钻，鼻子不停嗅着他手腕。
他抱着狗，费劲腾出一只手关上房门。饭搭子挤在他胳膊弯里，爪子扒着他衣领，伸舌头就往脸上舔。林笙笑着偏过头，坐到床沿，才把凑过来的狗脑袋轻轻推开。
“好了好了，脸都被你舔两遍了。留点体力，晚上还得吃饭呢。”
饭搭子往后退了半步，歪头盯着他看，下一秒爪子又搭了上来。
林笙握住它的小爪子晃了晃，小狗又使劲往他腿缝里挤。
本来打算接上狗就立刻出发，牵引绳都拿手上了，可被小狗这么黏着，他又把绳子搁到一旁。
外面一堆烂摊子等着处理，齐杰拉还好好矗立在高原之上。可就这么抱着一条狗坐在床边，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林笙低头蹭了蹭毛茸茸的狗头。能多抱它坐一会儿，他是真的愿意。
陪它腻歪了一阵，挠挠耳朵，看着小狗舒服地把脑袋往他手心拱，才拿过牵引绳扣好。
“走啦，陪我出去一趟。今天闷屋里是不是憋坏了？”
饭搭子噌地跳下床，守在门口眼巴巴等着。林笙收拾妥当，低头看着那根摇得几乎快出残影的尾巴，脸上的笑意总算实实在在留住了。
交通艇靠岸的时候，太阳已经沉下去大半。
林笙抱着饭搭子踏上码头，街边店铺灯火通明，路上行人来来往往，粗一看跟往常没啥两样。
凑近了，才看得出来不对劲。
一个拎公文包的男人坐在台阶上，领带松垮垮挂着，对着身前空无一人的地方开怀大笑。手边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瞟一眼，乐呵呵贴到耳边，没说两句话，手就无力垂落下去。
再往前，好几个人围在花坛边上，紧紧挨在一起，各自望着完全不同的方向，自顾自说着话。
林笙把牵引绳收短，让饭搭子紧紧贴在自己腿边走路。
小狗抬头望了望他，又警惕地看向花坛，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哼唧声。
“别冲动啊。早上你偷偷啃人家花朵那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又惦记上了？”
饭搭子往他腿上靠了靠。
林笙绕开花坛，沿着熟门熟路的街道往前走。拐过街角，他下意识望向路边。
往常这个点，老远就能闻到熬肉汤的香气。
今天什么味儿都没有。
拉面店大门紧闭，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暂停营业。
林笙停下脚步，隔着玻璃窗往里张望。
他常坐的那张靠门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调料罐摆得整整齐齐，筷筒也装得满满当当。老板还待在店里，围裙都没摘，怀里死死抱着一盆黄色的花。
他笑得一脸满足，连门外站了人都完全没察觉。
林笙抬手敲了敲玻璃。
“老板，今天不营业啊？……我这还空着肚子过来呢。”
店里的人搂紧花盆，依旧笑着低下头。
林笙贴着玻璃等了一会儿，慢慢放下手。
从早上忙到现在，脑子里全是齐杰拉的事，可心里还一直惦记这家店的叉烧。切得厚厚的肉片泡进滚烫的面汤，咬开满口酱香，就连最后剩下那半碗面汤，他都舍不得浪费。
结果老板沉浸在梦境里，灶火都熄了。
他往门边挪了挪，饭搭子也仰起脑袋，认真盯着店铺里面。
“咱俩白跑一趟咯，饭饭。”
林笙蹲下来揉了揉小狗耳朵。
“本来还想着给你蹭两片肉吃。好家伙，咱俩头一回出来下馆子，直接被挡门外头了。”
他摸出块狗狗零食。饭搭子立马转头，尾巴又疯狂摇起来。
“瞧你，吃上就开心。慢点儿嚼，没人跟你抢，我还不至于馋你的零食。”
小狗叼过零食，蹲在他鞋边咔嚓咔嚓嚼得很香。等它吃完，林笙牵着它继续往下一家逛。
卖炸物的铺子同样拉下卷帘门。
平日里排小队的街道，此刻空空荡荡，卷门边斜靠着收起来的招牌。再往前，就连便利店收银台都见不到干活的店员，工作人员坐在柜台里头，怀里捧着花，笑得前仰后合。
林笙推开门，门上铃铛叮铃响了一声，店员头都没抬。
他在货架前站了几秒，拿了个面包，对照价签把现金搁收银台上。
“我拿个面包，钱放这儿了啊。”
店员笑着往旁边挪身子，仿佛在给谁腾出位置。
林笙把钱往里推，压在一张收据底下，牵着饭搭子走出便利店。撕开包装袋咬了两口面包，他还回头望了一眼——店员的手掠过那堆钱，直接无视，伸手去抓梦境里虚幻的东西。
他站在店外啃面包。面包填饱肚子没问题，真赶任务的时候基地难吃到爆的应急食品他也照吃不误。可心里念了那么久的热汤，还是勾得人嘴馋。整条街安静得让人心里发堵。
往常这个钟点，店门口全是人，排队的、催单的、端着吃食让路的，吵吵嚷嚷。那时候他嫌挤，牵狗路过都得侧着身子走。现在倒是宽敞得很，可他捏着面包站街边，连找个人吐槽一句今天怎么这么冷清，都找不到对象。
林笙把剩下的面包吃完，捏紧包装纸。
他多希望老板、店员全都清醒过来，能抬头看看价钱，收下他递过去的钱。就算找不开零钱也好，多唠两句，多等一会儿都行。只求他们好好留在这条街上，继续过日子。
往前走了一段，他又回头望向那家拉面店。
以前总嫌排队烦人，心里总盘算着找个没人的时间段，踏踏实实坐进去好好吃一碗。
真等到店里门外一个顾客都没有，反倒连一口热面都吃不上。
林笙摸了摸口袋，出门揣的零钱还安安稳稳待在里面。
这条路他来回走过无数次，招牌掉漆的地方都记得清清楚楚。以前过来，掀开布帘，找个座位坐下，等着热腾腾的面端上来就完事。
现如今手里攥着钱，却连一顿热饭都吃不上，喊老板也得不到回应。
再这么耗下去，等齐杰拉花朵彻底盛放，老板还愿意早起生火熬汤吗？
真由美还会回到医务室，吐槽他们几个人成天瞎折腾不安分吗？
林笙低头看了眼牵引绳。饭搭子已经吃完零食，正舔自己的鼻尖，安安静静等着他继续往前走。
他把绳子在手上多绕了两圈攥紧。
“这碗面，我还就非吃到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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