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中军夜议 (第2/2页)
三人齐声应道:“诺!”
张天志上前一步,接过话头,声音温润而清晰:“具体部署——玄甲军正面接敌,成鹤翼阵。左翼定远军,右翼锐武军,满甲军做总预备队,随时填补缺口。四军即刻拔营列阵,甲级战略部署。全军甲胄不卸,兵器在手,黑炎驹喂饱精料,蹄铁检查三遍。游骑将军各领万人,下辖十名千户,层层节节,不得有误。”
他的目光扫过诸将:“噬灵族四十万压过来,第一波冲击必定凶猛。玄甲军正面扛第一刀,定远锐武两翼兜住。满甲军预备队在玄甲军后方三百步待命,一旦正面出现缺口,立刻补上。”
李苍睁开鹰目,声音沉稳:“玄甲军接令。”
战云山、钱锋、冯满同时起身抱拳:“末将接令!”
战天野走回帅椅,没有坐下,双手按在扶手上,虎目扫过每一张脸。
“还有一件事。”他声音忽然沉了几分,“监军李德全今夜闯帐催战,被我挡了回去。此人回去必死,所以他不会回去。他会留在营中,以监军之名干涉军务,以圣旨之名分化诸将。今夜之后,凡有李德全手令、口谕、密信,一律先报帅帐,不得擅自行动。”
帐中一片肃然。
李苍第一个开口:“玄甲军只认帅令。”
战云山、钱锋、冯满齐声应道:“定远(锐武、满甲)军只认帅令!”
战天野微微颔首。他正要开口,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亲卫在帐帘外压低声音:“大帅,李监军帐中灯灭了。人已出帐,正往帅帐方向来。”
战天野与张天志对视一眼。
张天志嘴角微动,低声道:“来得正好。四军将领都在,他若敢当众催战——”
战天野冷笑一声,转身坐回帅椅,虎目如刀,盯着帐帘方向。
“让他进来。”
帐帘掀开,夜风灌入,烛火猛烈一晃。李德全高瘦的身影出现在帐门口,绯色官袍在夜风中猎猎翻动,三角眼扫过帐中百余张面孔,瞳孔微微一缩,随即堆起一脸假笑。
“哟,大帅深夜议事,好热闹啊。”他尖细的嗓音在帐中回荡,目光从李苍身上滑到战云山,再从钱锋扫到冯满,“四军统领都到齐了,看来大帅是打算动真格的了。不知——商议出什么结果没有?圣上可是限了三日的。”
战天野端坐不动,声音很平:“李监军来得正好。噬灵族四十万大军南下,丑时到卧虎原。李监军若想催战,不妨亲自去前线督战——第一波冲击,玄甲军正面接敌,李监军站到鹤翼阵最前端,本帅亲自为你擂鼓助威。”
李德全脸色一变,嘴角抽动了两下,干笑一声:“大帅说笑了。本监军不通军务,前线督战还是免了。只是提醒大帅一句——圣旨限时三日,如今已过了一日,大帅若是迁延不前,本监军只能如实回京禀报了。”
张天志在一旁淡淡道:“李监军要回京禀报,也得先活着走出卧虎原。噬灵族四十万大军南下,丑时即到,李监军若是要走,不妨现在就走。再晚,怕是走不了了。”
李德全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他攥紧了袖中的手,脸上笑意不改:“多谢张军师关心。本监军自有安排。”
他转身便走,走到帐帘前又停下,回头扫了一眼帐中诸将,阴恻恻一笑:“诸位将军,此战凶险。若有人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本监军的帐门,随时开着。”
帐帘落下,脚步声远去。
帐中一片死寂。
战天野面色铁青,拳头攥得骨节咔咔作响。李苍鹰目中寒光一闪,战云山咬紧牙关,钱锋眼中杀意毕露,冯满的拳头砸在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天志轻叹一声,低声道:“大帅,此人今夜在诸将面前说这种话,是存心要动摇军心。”
战天野站起身,虎目扫过每一张面孔,声音沉如铁铸:“诸将听令——此战,有进无退。凡有动摇军心者,无论官职高低,无论圣旨在谁手中——”
他顿了一顿,一字一顿:“军法从事。”
帐中百余名将领齐齐起身,甲片碰撞如暴雨击铁,声音整齐如一人:
“诺!”
战天野大步走出帅帐,翻身上马。银枪在手,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银辉。他望向北方地平线,那里火光越来越密,像一条正在燃烧的河流缓缓涌来。他身后,四军将士已按甲级战略部署拔营列阵,黑炎驹的幽炎在黑暗中连成一片暗红火线,三十二万人鸦雀无声。
李苍策马至他身侧,鹰目微阖,低声道:“大帅,丑时之前,四军可全部列阵完毕。”
战天野点了点头,枪尖前指北方:“传令——全军备战,丑时之前,我要在卧虎原上看到一道噬灵族四十万人撞不破的墙。”
“得令!”李苍拨马而去。
战天野策马立于中军阵前,银枪斜指北方。他身后,玄甲军鹤翼阵已经展开,左翼战云山的定远军、右翼钱锋的锐武军同时展开,冯满的满甲军预备队在中军后方三百步列阵完毕。三十二万人,黑炎驹幽炎连成火线,鸦雀无声。
帐外,卧虎原的北风卷过三重岗哨的火把,火龙在夜风中摇曳不倒。远方落霞坡方向,闷雷般的震动隐隐传来,越来越密,越来越沉。那是四十万噬灵族大军南下的脚步声,像大地深处即将喷涌的岩浆,沉闷而滚烫。
而在他身后的帅帐阴影中,李德全站在自己的帐帘缝隙里,三角眼死死盯着远去的战天野。他袖中那只攥紧的手缓缓张开,掌心里是一枚小小的蜡丸。他走到案前,就着烛火将蜡丸融化,取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纸条,凑近烛光看了一眼。
纸条上只有六个字——
“今夜,务取战首。”
李德全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烧成灰烬。然后他提笔,在一张空白信笺上写了几行字,折好,递给身侧那个一直沉默不言的文吏。
“送出去。”他声音极低。
文吏无声退下,没入夜色。
而李德全不知道的是,他帐后那片阴影里,两双眼睛已经看了很久。赵七和钱九一左一右贴在帐壁外侧,把那张纸条的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钱九无声退走,身影如猫般没入黑暗,直奔帅帐方向。
赵七继续盯着李德全的帐帘,手指按在腰间的短刀上,纹丝不动。
卧虎原的风更大了。北方的天际线上,火把的光芒越来越密集,像一条正在燃烧的河流,从落霞坡方向缓缓涌来。丑时将至。
战天野策马立于中军阵前,抬头望向天空,乌云正在散开,露出半个月亮。他深吸一口气,枪尖前指。
“全军——备战!”
声音在卧虎原上空炸开,如一道闷雷滚过大地。三十二万黑炎驹同时踏地,幽炎暴涨,暗红火线连成一片,在卧虎原上烧出一条横亘东西的火焰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