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血磨 (第2/2页)
坡顶巨石上,狼先浑身是血,胸口的刀伤崩裂到能看见肋骨,脊椎在方才被战天穹拍飞时断成三截。他站不起来了,靠着巨石,狼瞳中映着坡下破虏军的幽绿星海,映着黑狼旗兽人成片倒下,映着犬盛被劈成两半的尸体。
他张开嘴,喉咙里涌出血沫,想发出一声狼嚎。但嚎叫声被破虏军的沉默冲锋彻底淹没。
赵承阳在坡下看到了狼先。
他撑着虎首雁翎刀站起来,钱万万扶着他的手臂。龙骧骑八千残兵自发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路。赵承阳一步一步向坡顶走去,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
他走到坡顶,站在狼先面前。
狼先抬起头,狼瞳中映着赵承阳浑身浴血的身影,映着他脸上那道从额角到下颌的刀痕,映着他手中那柄暗沉无光的虎首雁翎刀。
“赵……承阳……”狼先声音断断续续,血沫从獠牙间溢出,“三海境……杀我……刀意……你……”
赵承阳没有回答。他举起刀,动作很慢,慢到像在磨刀。刀锋对准狼先咽喉,那双淡红色的眼睛平静到近乎虚无。
“黑狼旗,没了。”赵承阳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见,“你,可以死了。”
刀锋刺入狼先咽喉。
狼先浑身一抽搐,狼瞳中的光芒急速消退,最终化为一片死灰。赵承阳拔出刀,狼先的头颅歪向一侧,靠着巨石滑落在地,狼耳最后一次微微抖动,然后彻底静止。
战天穹策马登上坡顶,重剑横扫,将最后三名试图接近赵承阳的兽人斩成两截。他勒马停在赵承阳身侧,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是血、几乎站不稳的年轻人。
坡下,黑狼旗最后一股抵抗被破虏军彻底碾碎。萧烈与萧磊从左右合围,将残存的兽人压缩在坡顶南侧一片狭小区域。没有受降,没有俘虏。战天穹的命令传遍全军——“一个不留”。
幻夜幽影从四面八方碾过,长枪如林,飞刀如雨,短戟翻飞。黑狼旗兽人的惨嚎声从密集到稀疏,从稀疏到零星,最终彻底沉寂。
五万黑狼旗精锐,全军覆没。
坡顶碎石上铺满兽人尸骸,狼牙棒与断刀插在血泊里,残破的黑狼旗旗面倒在泥泞中,被幻夜幽影的蹄子踩过,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
战天穹环顾四周,虎目扫过整座落霞坡。破虏军无声列阵,幽绿瞳孔星海在坡顶与坡下连成一片。龙骧骑八千残兵站在破虏军左翼,浑身是血,却站得笔直。虎首雁翎刀插在赵承阳脚边,他靠着钱万万的肩膀,终于支撑不住,双膝一软。
“阳哥!”钱万万一把扶住他。
赵承阳倒在他怀里,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止。暗红瞳孔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虎首雁翎刀上的血色纹路完全消失,如一柄普通的乌沉沉铁刀。他脸上那道刀痕还在渗血,嘴角却勾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
战天穹翻身下马,走到赵承阳面前,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年轻人。他把重剑插在地上,伸手拍了拍赵承阳满是血污的脸。
“小子。”战天穹声音很沉,“睡一觉。睡醒了,你天穹叔带你去看屠岳的人头。”
他转身翻上幻夜幽影,重剑指向东侧山谷方向:“钱万万,你带龙骧骑残部跟在我破虏军左翼——我们去找战云铮。”
“得令!”钱万万嘶声应道。
战天穹一夹马腹,八万幻夜幽影调转方向,如幽冥长河般向落霞坡东侧漫去。龙骧骑八千残兵跟在破虏军左翼,虽然步履蹒跚,却没有一个人掉队。赵承阳被两名士卒抬着,虎首雁翎刀放在他身侧,刀身上那道从额角到下颌的刀痕,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坡顶,黑狼旗的残旗被夜风卷起一角,又无力地垂落。五万具兽人尸骸铺满落霞坡,鲜血浸透碎石,汇成细流从坡顶蜿蜒而下。月光重新照临大地,照在这片刚刚被血洗的战场上。
东侧山谷方向,战云铮的断枪还在谷口矗立。
而北方的地平线上,噬灵族四十万大军南下的火光,正烧红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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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侧山谷,距落霞坡主战场约七里。
战云铮的银枪已经折断。
五万虎贲骑打到现在,减员五成。谷口两侧的坡地上,虎贲骑士卒的尸体与玄鸟旗兽人的残肢交叠堆积,鲜血将谷底的碎石染成暗红泥浆。幻夜幽影倒毙大半,剩下的在谷口外围游走,幽绿瞳孔中映着谷内惨烈的厮杀。
战云铮赤手空拳站在谷口正中,银枪断成两截,一截插在十步外一名玄鸟旗旗主胸口,另一截被他握在手中当短矛用。他的左肋被利爪撕开一道血口,右肩插着一支黑羽箭,箭尾还在震颤。但他没退。
玄鸟旗被死死钉在谷中。
“来啊!”战云铮嘶吼,断枪横扫,将扑上来的两名兽人逼退,“噬灵族的狗崽子们——爷爷还没死呢!”
谷中深处,玄鸟旗旗主玄翼单膝跪地,胸口一道枪伤深可见骨,黑羽披风被鲜血浸透。他背后站着左右旗主——左旗主乌啄断了右臂,右旗主苍翎左眼被箭射穿,两人扶着玄翼,喘着粗气望向谷口那道屹立不倒的身影。
玄翼的枭瞳中映着谷口那道血人般的身影,映着倒毙的虎贲骑与玄鸟旗士卒交叠的尸体,映着那杆插入左旗主胸口的半截银枪。他咬碎满口獠牙,胸口枪伤处黑羽翻卷,鲜血已经浸透整件披风。
“旗主……”乌啄声音嘶哑,独臂撑着断刀,“破虏军……到了。”
玄翼猛地抬头。
东侧山谷外围,闷雷般的震动从地面传来。没有蹄声,没有号角,只有八万幻夜幽影瞳孔连成的幽绿星海,无声无息地漫过戈壁边缘,如一道幽冥海啸向谷口涌来。
战云铮回头,看到了战天穹的重剑。
“小叔……”战云铮嘶声笑了,断枪拄地,身子晃了晃,“你来得真及时。”
战天穹策马掠过他身侧,重剑横扫,将扑上来的三名兽人斩成两截。他勒马停在战云铮身侧,低头看了一眼断枪和伤口,虎目一沉:“折了?”
“折了。”战云铮咧嘴,满口血沫,“玄翼那狗东西咬了我一口,我捅穿了他胸口,银枪卡在骨头里折了。”
战天穹转头望向谷中。玄翼在左右旗主搀扶下站起来,黑羽披风猎猎翻动,胸口枪伤血流如注,但那双枭瞳依然锐利。他看到了战天穹,看到了八万幻夜幽影,看到了破虏军重剑上狼先的血。
玄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枭瞳中只剩决然:“撤——向中军靠拢!”
玄鸟旗残兵如退潮般向谷底深处涌去。战天穹重剑前指:“追!别让他们跟中军会合!”
八万破虏军无声涌入山谷,幻夜幽影蹄踏幽影,如幽灵潮水漫过谷底。战云铮捡起地上一柄虎贲骑的长枪,嘶声吼道:“虎贲骑——还能打的,跟老子追!”
残存的虎贲骑从谷口两侧涌出,虽然人人带伤,却没有一个掉队。战云铮冲在最前面,断枪换长枪冲向玄鸟旗残兵。
玄翼在乌啄和苍翎的搀扶下拼命奔逃,枭瞳中映着身后漫来的幽绿星海。他咬碎满口獠牙,嘶声道:“快——只要跟中军会合——”
话音未落,战天穹的幻夜幽影已掠至身后十丈。重剑横扫,剑风卷起碎石,乌啄断后,独臂挥刀迎上,被战天穹一剑拍飞,撞在谷壁上口吐鲜血。苍翎返身扑来,被战云铮一枪贯穿胸口,钉在石壁上。
玄翼独自奔出谷口,前方是噬灵族中军南下的方向。他回头看了一眼——战天穹勒马停在谷口,重剑斜指,虎目冰冷;战云铮拄枪而立,满身血污,却咧着嘴笑。
“跑啊。”战云铮嘶声道,“回去告诉屠岳——黑狼旗没了,玄鸟旗废了,落霞坡是你们的坟!”
玄翼转身,枭瞳中最后一丝狠厉化为恐惧。他捂着胸口枪伤,踉跄没入夜色,向噬灵族中军方向溃逃。
战天穹收回重剑,转头望向卧虎原方向。月光下,远方地平线上隐隐有火光冲天——那是噬灵族四十万大军南下的方向,是战天野百万主力迎敌的方向。
“哥。”战天穹低声说了一个字,随即声音陡然拔高,衍丹境威压如潮水铺开,覆盖整座山谷,“破虏军、虎贲骑、龙骧骑——全军集合!”
三支残军在山谷中汇聚。八万破虏军、两万余虎贲骑残部、八千龙骧骑残兵,合计十一万,人人带伤,却无一人掉队。
战天穹策马出谷,重剑指向卧虎原方向。月光照在他与战天野七分相似的侧脸上,虎目如炬。
“目标,噬灵族中军侧翼。”他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出发!”
十一万骑军无声翻身上马,幻夜幽影幽绿瞳孔连成星海,向卧虎原方向漫去。身后,落霞坡与东侧山谷的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浸碎石。长河落日的余烬早已熄灭,黎明前的黑暗笼罩大地。
而在这片黑暗中,十一万双幽绿瞳孔,正如地狱深渊中升起的鬼火,向四十万噬灵族大军的身后,无声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