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信 (第2/2页)

“周主任说的，就是我要说的。”
　　
　　他看着张佑诚。“张佑诚，你放学后来找我。”
　　
　　张佑诚抬起头，眼眶红了。
　　
　　放学后，张佑诚站在卢建华的办公室里。卢建华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你为什么写那封信？”
　　
　　张佑诚低着头。“因为我不服。二年B班凭什么拿第一名？他们从来没有参加过校庆表演。他们每天都在玩。他们……”
　　
　　“他们每天练三个礼拜。”卢建华打断他，“你看到了吗？”
　　
　　张佑诚没有说话。
　　
　　“你没有看到。因为你只看到你自己。”卢建华站起来，“张佑诚，你知道二年B班为什么拿第一名吗？”
　　
　　“因为他们演得好。”
　　
　　“不只是演得好。是因为他们真的在一起。”卢建华走到窗前，看着操场，“你们班每个人都很强。但你们不是一起的。你们每个人都在跟自己比。跟陈柏廷比，跟别人比。你们从来没有真正在一起过。”
　　
　　张佑诚抬起头。“老师，你以前也是这么教我们的。”
　　
　　卢建华转过身。“我知道。所以这是我的错。”
　　
　　张佑诚愣住了。
　　
　　“我以前教你们要赢。要拿第一名。要比别人强。”卢建华的声音很平，“但我忘了教你们，赢了之后呢？输了之后呢？你们要怎么面对彼此？”
　　
　　张佑诚的眼泪掉了下来。
　　
　　卢建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处分已经下了。记一支小过。但这件事还没有结束。你要去跟纪老师道歉。不是明天，不是下礼拜。今天。”
　　
　　张佑诚点头。他擦掉眼泪，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卢建华。“老师，你会原谅我吗？”
　　
　　卢建华看着他。“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张佑诚走了。卢建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操场上，二年B班正在练操。方语彤的指挥棒在夕阳下划出银亮的弧线。
　　
　　六
　　
　　那天晚上，张佑诚去了二年B班的教室。
　　
　　纪云舒在教室里改作业。张佑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里面是他写的一封道歉信。
　　
　　“纪老师。”
　　
　　纪云舒抬起头。她认得这个学生，三年A班的副班长，校庆表演的时候站在第二排。
　　
　　“进来。”
　　
　　张佑诚走进教室，把信封放在讲桌上。“纪老师，对不起。那封匿名信是我写的。”
　　
　　纪云舒看着信封，没有打开。她看着张佑诚的脸。少年的眼睛红红的，但很坦然。
　　
　　“你为什么写？”
　　
　　“因为我不服。我觉得二年B班不配拿第一名。”
　　
　　“那你现在为什么来道歉？”
　　
　　张佑诚沉默了几秒。“因为卢老师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我以前教你们要赢。但我忘了教你们怎么面对彼此。”
　　
　　纪云舒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拿起信封，打开，把信读了一遍。信写得很短，但很真诚。
　　
　　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张佑诚，我接受你的道歉。”
　　
　　张佑诚抬起头，有些意外。
　　
　　“但你不用觉得愧疚。”纪云舒说，“你只是做了一件错事。每个人都有做错事的时候。重要的是，你愿意承认。”
　　
　　张佑诚的眼眶又红了。“纪老师，你不怪我？”
　　
　　“我怪你。”纪云舒说，“但我也理解你。你只是太想赢了。”
　　
　　张佑诚站在那里，眼泪掉了下来。
　　
　　纪云舒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回去告诉卢老师，谢谢他。”
　　
　　“谢什么？”
　　
　　“谢谢他没有护着你们。”纪云舒说，“他本来可以压下来的。但他没有。”
　　
　　张佑诚点头。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纪云舒已经坐回位子上，继续改作业了。
　　
　　七
　　
　　第二天早上，卢建华在办公桌上发现了一幅画。
　　
　　很小，大概只有明信片大小。画的是一个教室，黑板上写着“二年B班，第一名”。讲台前面站着一个女人，穿着深蓝色套装，手里拿着点名簿。画的下方有一行字：
　　
　　“卢老师，我昨天去道歉了。纪老师说谢谢您。——沈墨白”
　　
　　卢建华看着那幅画，笑了一下。他把画夹进笔记本，跟之前那两张放在一起。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面摊的号码。
　　
　　“喂，今天晚上七点。两个人。”
　　
　　八
　　
　　那天晚上，纪云舒在群组里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同学，有件事要告诉你们。前几天有人传二年B班作弊。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是三年A班的学生写的匿名信。他已经来道歉了。事情到此为止。不要再讨论，不要再传。”
　　
　　群组安静了几秒。然后阿瘦发了一条：“老师，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不需要。你们只需要做好你们的事。”
　　
　　高子杰发了一条：“老师，三年A班那个人，真的来道歉了？”
　　
　　“嗯。”
　　
　　阿圆发了一条：“老师，你不生气吗？”
　　
　　“生气。但他道歉了。所以就算了。”
　　
　　方语彤发了一条：“老师，谢谢你。”
　　
　　林冠宇发了一条：“老师，你以后遇到这种事，可以告诉我们。”
　　
　　赵海龙发了一条：“对。我们可以帮忙。”
　　
　　纪云舒看着群组里的消息，笑了。她打了一行字：“好。以后有事，我会告诉你们。现在，去睡觉。明天早自习，迟到的人扫厕所。”
　　
　　全班刷了一排晚安。
　　
　　九
　　
　　那天深夜，周德明坐在办公室里，翻开笔记本。
　　
　　他写了一行字。
　　
　　“十月二十五日。匿名信事件处理完毕。张佑诚记小过一次。林佩桦记小过一次。陈柏廷口头警告。卢建华没有护短。秦雪今天穿了新制服。好看。”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前。操场上，路灯亮着。旗杆上的国旗在风里飘。他拿起手机，给秦雪发了一条简讯。
　　
　　“秦教官，今天的事处理完了。”
　　
　　过了几分钟，秦雪回了一条：“我知道。你做得很好。”
　　
　　周德明看着那条简讯，笑了一下。然后他又打了一行字：“明天早餐，蛋饼加起司。我请。”
　　
　　秦雪回了一个字：“好。”
　　
　　周德明把手机放在胸口，靠着椅背。办公室里很安静。但他的心里，很满。
　　
　　十
　　
　　纪云舒坐在书房里，看着那张旧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站在破旧教室前面，下巴微微抬着。她翻到背面，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纪云舒，三十五岁，匿名信事件之后。有人诬陷我作弊。我没事。因为我的学生相信我。”
　　
　　她把照片放回抽屉，关灯。窗外，明德高中的钟楼在夜色里沉默着。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