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信 (第1/2页)

一
　　
　　匿名信是在校庆表演结束后第五天出现的。
　　
　　那天早上，卢建华像往常一样七点到校。他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从后门进办公楼，经过走廊，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一切跟平常一样，直到他打开抽屉拿笔记本的时候，发现里面多了一个信封。
　　
　　信封是白色的，没有署名，没有邮票。上面只用黑色原子笔写了四个字：“卢老师收。”
　　
　　卢建华把信封拿起来，翻到背面。背面什么都没写。他用拆信刀划开封口，里面是一张A4纸，折成三折。他打开。
　　
　　纸上写了一行字：
　　
　　“二年B班校庆表演作弊。纪云舒提前泄露题目。不信查她电脑。”
　　
　　卢建华看着那行字，表情没有变化。他把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然后把信封放进抽屉最里面。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操场上，二年B班的学生正在早自习。方语彤坐在窗边，林冠宇在抄笔记，高子杰在吃早餐。
　　
　　他坐了大概三分钟。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二
　　
　　周德明是在第二节课的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卢建华来找他，把信封放在他桌上。
　　
　　“你看看。”
　　
　　周德明打开信封，看了那行字。他的表情也没有变化。他把纸放回信封，放在桌上。
　　
　　“你信吗？”卢建华问。
　　
　　“不信。”
　　
　　“为什么？”
　　
　　“因为纪云舒不是那种人。”周德明看着卢建华，“你也不信，对吧？”
　　
　　卢建华没有回答。他站在周德明的办公桌前，双手插在口袋里。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查了她的电脑。今天早上。趁她去上课的时候。”
　　
　　周德明抬起头看他。
　　
　　“没有。”卢建华说。“她的电脑里什么都没有。教案是手写的，题目是自己出的。她连校庆表演的评分标准都没看过。”
　　
　　“那你为什么还来？”
　　
　　卢建华沉默了几秒。“因为写这封信的人，可能是三年A班的学生。”
　　
　　周德明靠在椅背上。他看着卢建华，等他继续说。
　　
　　“三年A班这次拿了第二名。有人不服。”卢建华的声音很平，“我带了他们三年。我知道他们的个性。有几个人，输不起。”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卢建华说，“我来找你，是因为你是学务主任。这件事应该由你处理。”
　　
　　周德明点了点头。他把信封放进抽屉，锁上。“我会查。但在查出来之前，不要让纪云舒知道。”
　　
　　“为什么？”
　　
　　“因为她不需要知道。”周德明说，“她只需要教书。”
　　
　　卢建华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周主任。”
　　
　　“嗯？”
　　
　　“那封信，字迹我认得。是三年A班的。但我不确定是谁。”
　　
　　“我会查。”
　　
　　卢建华走了。周德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二年B班的教室亮着灯。纪云舒正在上课，声音从走廊传进来，很稳。
　　
　　三
　　
　　匿名信的事，纪云舒是在三天后才知道的。
　　
　　不是周德明告诉她的，也不是卢建华。是阿瘦。
　　
　　阿瘦有个朋友在三年A班，那个朋友告诉他，有人在传“二年B班作弊”。阿瘦气得差点冲去三年A班打架，被阿圆拉住了。然后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林冠宇。林冠宇告诉了方语彤。方语彤告诉了高子杰。高子杰直接去找了周德明。
　　
　　“主任，有人诬陷老师。”
　　
　　周德明看着高子杰。少年的脸涨红了，拳头握得很紧。
　　
　　“你怎么知道是诬陷？”
　　
　　“因为老师没有作弊。”高子杰说，“她每天改作业改到半夜。她出的题目都是自己想的。她没有看过评分标准。”
　　
　　“你怎么知道她没有看过？”
　　
　　“因为她跟我们说过。她说，校庆表演没有标准答案。每一个班都有自己的故事。她不需要看评分标准。”
　　
　　周德明沉默了几秒。“高子杰，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不要告诉纪老师。”
　　
　　“为什么？”
　　
　　“因为她不需要知道。”
　　
　　高子杰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周德明。过了一会儿，他说：“主任，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是谁写的了？”
　　
　　周德明没有回答。
　　
　　高子杰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主任，如果查出来是三年A班的人，你会怎么处理？”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那如果卢老师护着他们呢？”
　　
　　周德明看着高子杰。“卢老师不会护着他们。”
　　
　　高子杰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
　　
　　四
　　
　　周德明花了两天时间查。
　　
　　他把三年A班的学生一个一个叫到办公室来。不是问话，是聊天。聊校庆表演，聊最近的功课，聊毕业之后的计划。他聊了二十几个人，最后锁定了三个人。
　　
　　陈柏廷，三年A班的班长。他没有写匿名信，但他知道是谁写的。他的眼神在闪躲。
　　
　　另外一个男生，叫张佑诚。三年A班的副班长，成绩第二，仅次于陈柏廷。校庆表演他站在第二排，镜头很少拍到他。他不太说话，但周德明注意到，他看陈柏廷的眼神不太对。
　　
　　第三个，是一个女生，叫林佩桦。三年A班的文娱委员，校庆表演的编舞。她在周德明问她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周德明没有当场揭穿。他让他们回去了。然后他打电话给卢建华。
　　
　　“查出来了。”
　　
　　“谁？”
　　
　　“张佑诚写的。林佩桦帮他打印的。陈柏廷知道，但没有阻止。”
　　
　　卢建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打算怎么办？”
　　
　　“按校规处理。诬陷同学，记小过。张佑诚和林佩桦各一支。陈柏廷知情不报，口头警告。”
　　
　　“好。”卢建华说。
　　
　　“你同意？”
　　
　　“我同意。”卢建华的声音很平，“他们做错了事，就应该承担。”
　　
　　周德明沉默了几秒。“卢老师。”
　　
　　“嗯？”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会这么说。”
　　
　　卢建华没有回答。他挂了电话。
　　
　　五
　　
　　处分公布的那天，三年A班的教室很安静。
　　
　　周德明站在讲台上，把处分通知念了一遍。张佑诚低着头，林佩桦在哭。陈柏廷坐在位子上，脸色发白。全班没有人说话。
　　
　　念完之后，周德明看着全班。“你们拿了第二名。但你们做了一件比拿不到第一名更丢脸的事。你们诬陷了一个没有做错任何事的老师。你们应该觉得羞耻。”
　　
　　他转身走了。
　　
　　卢建华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周德明离开。然后他走进教室，站到讲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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