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主任的秘密 (第1/2页)
一
周德明第一次听到“友谊赛”这三个字，是在学务处的走廊上。
那天早上他比平时晚了十分钟到校，因为前一晚在台北跟林志豪通了电话，聊到很晚。他走进办公楼的时候，听到会议室里传来争吵声。
声音的主人是二年A班的导师，卢美华。
卢美华是明德高中的资深教师，教数学，带资优班。他进明德比周德明还早两年，在学校里的资历比校长还深。他的班上出了三个台大、五个清大、七个交大，每年校庆表演都是第一名。她走路的时候下巴抬得很高，说话的时候音量从来不降低，好像全校都应该听她说话。
“纪老师，我不是针对你。”卢美华的声音从会议室里传出来，“但二年B班从来没有参加过校庆表演。今年突然说要参加，这对其他认真准备的班级不公平。”
周德明站在走廊上，停下了脚步。
纪云舒的声音传出来，不急不慢：“卢老师，校庆表演的规则里没有写‘参加过才能参加’。公告上写的是‘全校各班必须参加’。”
“那是因为以前二年B班都弃权，学校才特别通融。今年他们突然要参加，谁知道是不是来捣乱的？”
“他们不是来捣乱的。”
“你怎么知道？你才来多久？你知不知道二年B班过去两年做了什么？他们气走了四个导师，把音乐教室的钢琴弦剪断，在化学实验室里放鞭炮。你现在跟我说他们要参加校庆表演？纪老师，你不要太天真了。”
走廊上安静了几秒。周德明站在转角处，手插在口袋里，没有动。
“卢老师。”纪云舒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你说得对，我才来一个月。但你在这里待了十年，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二年B班的学生，也是明德的学生。”
卢美华没有回答。
“校庆表演的规则是学校定的。如果有问题，你可以去找校长。但如果你只是想用资历压我，那对不起，我不吃这一套。”
周德明听到椅子被推开的声音。他往前走了两步，正好看到纪云舒从会议室里走出来。她看到他，点了点头，然后走了。
卢美华跟在后面走出来，脸色很难看。看到周德明，她停了一下。
“周主任，你听到了？”
“听到了一部分。”
“你觉得呢？”
周德明看着卢美华。十年的同事，他很清楚他的个性。他是那种把“资优班导师”当成头衔来用的人，把学生分成“能教的”和“不能教的”。在他的世界里，二年B班就是“不能教的”。
“我觉得，”周德明说，“校庆表演的规则是学校定的。二年B班有权利参加。”
卢美华的脸沉了下来。“周主任，你什么时候开始帮放牛班说话了？”
周德明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留下卢美华一个人站在走廊上。
二
周德明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但第二天，他接到了一通电话。
电话是校长孙丽华打来的。“周主任，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走进校长室的时候，卢美华已经坐在里面了。孙丽华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挂着为难的表情。
“周主任，卢老师提议，今年校庆表演改成‘分组对抗赛’。”孙丽华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全校二十个班分成四组，每组五班，每组第一名进入决赛。这样比赛更有看点，也……更公平。”
周德明拿起文件看了一眼。分组名单已经拟好了。第一组：二年A班、二年A班、一年A班、一年B班、二年B班。
“这组怎么分的？”周德明问。
“抽签。”卢美华说。
“什么时候抽的？”
“昨天。”
周德明看着卢美华。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周德明没有拆穿。他知道，这份分组名单是故意安排的。二年A班和二年B班被分在同一组，明摆着是要让二年B班在第一轮就被淘汰。
“校长，这个分组有问题。”周德明说。
“什么问题？”孙丽华问。
“二年A班是去年的冠军，二年B班是第一次参加。把这两班放在同一组，等于宣判二年B班出局。”
“这是抽签的结果。”卢美华说，“周主任，你总不能说抽签不公平吧？”
周德明沉默了。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用。孙丽华是个不喜欢冲突的人，只要事情看起来“程序正确”，她就不会去追究背后的东西。
他站起来，把文件放回桌上。“我没有意见。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比赛当天，我要当评委。”
卢美华愣了一下。“你当评委？你是学务主任，不是艺术老师。”
“我当了二十年学务主任，看过二十年校庆表演。我知道什么叫好，什么叫不好。”周德明看着卢美华，“卢老师，你在怕什么？”
卢美华的脸涨红了。“我怕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就好。”周德明转身走了。
三
消息传到二年B班的时候，全班炸了。
阿瘦第一个跳起来：“什么？我们跟三年A班同一组？那不是死定了吗？”
“二年A班去年表演的是百老汇歌舞剧，全场起立鼓掌。”方语彤的语气很沉重，“他们班有乐仪队队长、合唱团主唱、还有两个北区钢琴比赛冠军。”
“我们有什么？”阿圆问。
“我们有……”阿瘦想了一下，“我们有纪老师？”
“纪老师又不能上台表演。”
全班沉默了。林冠宇坐在位子上，翻着剧本，一言不发。高子杰靠着墙，手里转着笔，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纪云舒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全班像被抽走了灵魂一样，东倒西歪。
“怎么了？二年A班把你们吓成这样？”
“老师，你不是说抽签是公平的吗？”阿瘦哀嚎。
“抽签是公平的。”纪云舒站到讲台上，“但他们动了手脚。”
全班抬起头看她。
“我查过了，这份分组名单是卢美华提的，孙校长批的。所谓‘抽签’，根本没有公开进行。”纪云舒双手撑着讲桌，“所以，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公平的比赛。但我们还是要比。”
“为什么？”阿圆问。
“因为如果我们不比，就等于承认我们不如他们。如果我们不比，就正中卢美华的下怀。如果我们不比，明年、后年、以后每一年，二年B班都永远会被当成‘那个不参加校庆表演的放牛班’。”
纪云舒看着全班。她的眼神很平静，但语气很重。
“你们告诉我，你们想不想比？”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林冠宇第一个开口：“比。”
高子杰第二个：“比。”
方语彤：“比。”
阿瘦、阿圆、赵海龙。一个接一个，全班都说了“比”。
纪云舒点了点头。“好。那从今天开始，练习时间加倍。星期六练全天，星期天也练。谁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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