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屯门赌局 (第1/2页)
那场赌局在屯门。
地方是一段修了一半的公路,因为一些事停工了,也封了起来——两头用混凝土墩封着。中间一公里多的路面上还留着施工的白线。路边停着一排车,人挤在坡上,有的人一边抽烟一边下注,有的人满场不停张望,下注的人把现金直接塞进一个塑料桶里。
梁博到的时候,坡上已经站了约七八十人。
那些人不像香港南区那批穿运动服、休闲装的,他们大多数是三四十上下的男人,有的人衬衫下摆塞在裤子里,有的人干脆穿着短裤、拖鞋。塑料桶放在路中间一张折叠桌上,有一个胖子坐在旁边记账,收钱的时候抬头瞄一眼就马上在本子是记录。
“压阿豪啊。“有人喊。
“肯定压广州仔啦!“也有人喊。
陈嘉荞没跟他到坡上去。她只是静静的坐在车里,隔着要下来大半的车窗看,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有几缕青丝飘起在她脸颊,她用手轻轻理了一下头发,手里还是拿着杯冰美式。
梁博看了陈嘉荞一眼,看着她理头发的样子有点发呆,仿佛还是像刚认识的时候那么惊艳。
再看多了她一眼,他就径直往自己的车走过去,围着车绕了一圈,然后蹲下来再看了一遍轮胎。今天他换了一套半旧胎——花纹虽然浅了一点,可是比新胎软,热胎以后抓地力更好。他是昨晚就做好了这个决定的。
阿豪的车已经一早摆在场中起跑线前了。那台车很低,四个轮子的外倾角大得夸张,一看就知道是为了这一公里专门调教过了。
“跑三场,三盘两胜。“中间人说得很干脆,“路线你自己看,随便跑。“
梁博沿着路面走了一圈,有两处地方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第一处是距起点四百米左右的那个右弯,路面靠内侧的地方有一片新铺的沥青,颜色比周围深;第二处是接近八百米处的直道,路面左侧有一条没填满的伸缩缝,宽度大概两指。
他把这两个地方记住了。
第一趟,他输了。
阿豪的车起步比他快,出弯也比他狠,在四百米那个右弯就拉开了两个车身,一直到终点。坡上有人叫好,有人往塑料桶里继续塞钱。
第二趟,梁博换了跑法。
他没有跟着阿豪从前头切进那个右弯,而是把车往内侧那片新铺的沥青上带——那一片沥青看起来是新补的,实际上比周围的路面更软,轮胎压上去会沉下去,但抓地力会更好。他在那里踩多了点刹车,比正常速度晚了半个车身位,然后靠着多出来的抓地力从内线猛加油切出去。
出弯的时候,他和阿豪并排。
八百米处的伸缩缝,他没碰。他知道那条缝有两指宽,车速一快,轮胎侧壁会被剪一下,速度也会卡一下。他把行车线往外挪了半米,正好绕开。
第二趟,他赢了一个车身位。
坡上观众都安静了。
梁博把车停在路边,摘下手套。他两只手的手心都是汗,方向盘上留下两个湿印。
他在车里坐了两分钟,把刚才那一趟在心里又过了两遍:那片新补的沥青比周围的都要软,压上去轮胎会沉下去,可抓地力更好——这是他在第一趟输掉的时候就看见的;伸缩缝两指宽,车速一快会剪轮胎侧壁,得往外挪半米。他把这两件事记在心里,剩下的全是计算。
第二趟他是赢在“计算“,可他知道,第三趟阿豪不会让他再有这种余地了。
第三趟之前,阿豪走到他车边,把手搭在他的车窗上。
“老友,“他说,“你刚才那个弯,跑得太干净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阿豪左嘴角上翘笑了一下,“跑得干净的人,一般活不长。“那个“长“字阿豪还专门拉长了尾音。
梁博没看他一眼。他右手扶在档位上,右脚轻踩了一下油门,然后静静看着前面那一公里路面。
发车的那一下,他就知道阿豪要干什么了。
那台车没有按正常线路走——就在快到四百米时,阿豪在那个右弯的前面故意减速,把车打斜在路中间,卡住了所有能过的线:内侧是新铺的沥青,外侧是他的车尾。他要逼梁博要么撞上他,要么停下。
梁博在那一瞬间做了一个判断。
他把车速收下来,等阿豪的车刚开始稍微往左边一点的时候,他就带一点方向然后猛加速贴着阿豪车的右边蹭过去——那条线是最脏的线,半边轮胎压在路旁的碎石上,车身会跳,方向盘会扯。可他算过:阿豪的车尾停在那里的角度,右边留出的宽度,刚好够一台车贴过去。
在那一下猛加速下他一下子超过去了。车轮在碎石上跳了两下,方向盘打到他几乎握不住,可他过去了。过了阿豪之后,他再也没给对方机会——八百米的伸缩缝他绕开,最后一个弯他走内线,一直领先到了终点。
冲线以后,坡上没有一个人叫。
阿豪的车停在后面,他坐在车里没下来。有人过去敲他的窗,他也不动。后来梁博才知道,他最后一趟踩到底的时候,右后轮那根半轴断了——车是靠着剩下的三个轮子的牵引,蹭到终点的。
钱是中间人送过来的,装在两个纸袋里,比谈好的多一点。梁博数完,把其中一个袋子拿出来一半又推回去。
“什么意思?“中间人问。
“车钱。“他说,“他的车,右边那根半轴断了。他不是输在行车线上,是输在车上——那台车改得太狠,半轴受不了。你把这半袋给他,让他把车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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