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燕州风起 (第1/2页)
第三十九章燕州风起
燕州的清晨,是被老街豆浆铺的白雾慢慢泡醒的。
八极门断墙底下,风带着初秋的凉,卷着细碎尘土掠过荒草。浅野樱穿着燕州老裁缝连夜裁的月白练功服,袖口绣着极淡的茉莉暗纹,稳稳扎着两仪桩。
双脚不丁不八,膝微沉,双手虚抱,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落在晨光里,碎得像零星金粉。只是呼吸起落间微微滞涩,小腹绷得太紧,桩架看着稳,内里还差着火候。
陈烈拎着一根细木棍走过去,轻轻点了点她耸起的肩胛骨。
“松。”
浅野樱咬着下唇,强行将双肩沉下三分,肩颈的紧绷感才稍稍散去。她视线定定锁着断墙上斑驳的旧弹孔,目光硬得像淬火的铁,带着一股不肯松懈的执拗。
陈烈看着她,恍惚一瞬。
八十年前,槐树下站桩的是苏婉清。她桩架松散,眼神软如春水,总偷偷扭头看他,被抓包就弯眼笑,满身都是松弛的烟火气。
但浅野樱不一样。
她是硬生生逼自己站稳、练硬、扛事的人。
“发什么呆?”浅野樱气息平稳,出声不乱。
陈烈收回木棍,轻声开口:“想起你祖父。当年他在燕州,总偷偷蹲在武馆墙外学八极桩,我抓过他三次,次次都说只是路过躲雨。”
浅野樱唇角轻轻勾起一点浅弧:“后来呢?”
“第四次,他拎了一坛女儿红来赔罪。”陈烈声音放轻,“酒我喝了,他成了武馆唯一一个樱岛籍记名弟子。”
风卷枯叶沙沙作响,断墙的老砖被吹得微凉。
浅野樱缓缓收势,转头看他,目光清亮:“你后悔吗?收他入门。”
陈烈沉默许久,弯腰从砖缝里抠出一枚磨得圆润的生锈弹壳,是八十年前战火遗留的旧物。
“不后悔。”他把弹壳放进她掌心,“人分善恶,不分地域。浅野正雄心存善念,高木一郎满手血腥。我这辈子,杀的是恶,护的是普通人的安稳。”
他抬眼望向墙外林立的高楼,车流穿梭,烟火绵延。
“我护的,是这熬出来的太平人间。”
浅野樱攥紧弹壳,粗糙的锈迹硌得掌心生疼,刚要开口,巷口忽然传来两道迟疑的人声,带着试探的颤抖。
“小渊?……是小渊吗?”
陈烈浑身一僵。
巷口站着一对中年夫妇。男人脊背微驼,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手里拎着热乎的芝麻烧饼;女人花白着鬓发,系着旧碎花围裙,手里攥着一把新鲜青菜,脚步迟疑,眼神死死黏在他身上。
青河省的麦田、视频里朴素的叮嘱、离家时塞满行囊的腌菜,林渊的记忆轰然翻涌。
他们本该安稳待在老家,怎么会来燕州。
“爹……娘……”陈烈嗓音骤然沙哑。
林母手里的青菜啪地落在地上,菜叶滚了满地。她颤巍巍上前,手抬了又抬,不敢碰他的脸,怕一碰就是幻影,眼眶瞬间通红:“瘦太多了……看着也憔悴……是不是在外头受委屈了?”
林父嘴唇哆嗦半天,默默把温热的烧饼塞进他手里,笨拙又局促:“刚出炉的,你小时候最爱吃。”
油纸裹着的温度烫着手心,葱花芝麻的香气钻进鼻腔。陈烈捏着烧饼,喉间堵得发紧。
两世浮沉,八十年血海孤身,他从未有过这般手足无措的安稳。
“你们怎么来了?”
“浅野姑娘打电话,说你在燕州养伤,不放心你。”林母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往下掉,“我们坐了一天一夜火车,就想看看你……”
前世,他守不住等他成亲的苏婉清,守不住武馆的师兄弟。
这一世,老天让他以另一个人的身份,捡回了最朴素的人间团圆。
“伯母。”浅野樱快步上前,轻轻扶住颤抖的林母,口音带着浅浅的异乡腔调,却字字恳切,“他没有受委屈,他是救人的英雄。”
林母抬眼打量她,浑浊的眼底藏着通透的温柔,没有追问来历,只是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道:“姑娘,辛苦你,一直陪着他。”
一句话,让强撑许久的浅野樱瞬间红了眼眶。
午后,陈烈在旧址旁租了一间老院。三间瓦房,一口老井,院角一棵半死的枣树,朴素又安稳。
林母手脚麻利收拾屋子,灶台烟火袅袅;林父蹲在门槛上抽烟,烟圈慢悠悠飘向檐角。寻常人家的烟火气,填满了两世空缺的荒芜。
陈烈坐在枣树下,慢慢教浅野樱两仪桩的呼吸法门。她学得认真,眼神却总不自觉飘向灶台,听着擀面杖笃笃的轻响,眼底满是温柔。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浅野樱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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