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飞行平面 (第1/2页)
八月三日上午,天津城外那条刚刚夯出来的土跑道旁,又聚起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昨天那只从天上落下来的“铁鲲鹏”已经把附近百姓吓得不轻。消息传的满天飞,有人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站在几里外都被它落地时卷起来的风吹得睁不开眼。
传到第二天,故事已经多了不少细节。
有人开始说机翼下面藏着风火轮,还有人说那些西北人就是乘着这种东西从陕西一路飞过来的,所以当初天津这边连探马都没有发现,大军便已经从天而降。
从某种意义上,他们还真说对了,只是不是一种型号。
上午九点多,远处又传来了熟悉的轰鸣。
正在附近修路的英法战俘最先停下手里的活,随后便被监工催促着让开跑道附近。城外看热闹的百姓也跟着往远处退了退,一个个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
银灰色的双发运输机从南偏西方向降落下来。
对已经见过一次的人来说,这回总算少了几分惊慌,却丝毫没有减少围观的兴致。飞机降低高度,从人群远处掠过,随后稳稳接地,在夯实的土跑道上扬起一长串尘土。
机舱里,纳皮尔的感觉远没有外面那些人那么好。
飞机停稳以后,他在座位上坐了好几秒,才解开那条他已经学会使用的安全带。旁边的年轻中国人回过头看了看他,饶有兴致的问道:
“还能走吗?”
纳皮尔扶着座椅站起来,“当然。”
说完以后,他发现自己的腿脚有点软,又扶了一下旁边的扶手。
过去几个小时,对纳皮尔来说,大概是他三十多年人生中最荒唐的一段经历。
昨天傍晚,陕西方面通知他准备出发。
同行的除了两个中国随员,还有几箱不知道装着什么的设备和物资。纳皮尔原以为他们会坐马车,结果出发之前,他先被要求蒙上眼睛。
纳皮尔对此倒不意外。
任何国家的军队都不会带着一个刚刚被俘的敌国军官参观自己的营地。眼睛蒙上以后,他被人扶着上了一台机械。
从震动和声音判断,那东西显然没有马。
它启动时没有蒸汽机常见的长时间准备,也听不见锅炉喷汽的声音,速度更是远远超过普通马车。纳皮尔坐了一阵,只能暂且把它理解成一种异常先进的蒸汽车辆。
他已经懒得问了。
这段时间见过的怪东西太多,若每一样都追根究底,他恐怕先得回大学学几年机械学。
那辆蒸汽车停下以后,他被人扶着走了一段,又登上几级台阶,进入一个空间很大的金属舱室。
里面有座椅,有人让他坐好,又拉过几条带子,把他捆绑在座椅上。
纳皮尔当时便觉得不大对劲。
“我们在哪里?”
年轻随员在旁边回答:“一种交通工具里面。”
随后舱门关闭,一种低沉的机械声开始出现,越来越响,直到整个金属舱室都产生轻微的震动。
纳皮尔坐在那里,眼前仍然蒙着黑布。
声音越来越大。
纳皮尔能够明显感觉到整个东西开始向前运动
……很慢,随后再次加速。
最初他还能把这种感觉理解为一辆跑得极快的车,可随着速度越来越高,身体被推背感固定在靠背上,他开始意识到不对。
紧接着,整个人忽然向下一沉,那一瞬间的失重感来得毫无征兆。
纳皮尔被吓了一跳,他的手立刻抓住了座椅扶手。
“发生什么事了?”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向后倾斜,耳朵里也开始发闷。
“我们在上坡吗?”
旁边终于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算是吧。”
纳皮尔还想追问,年轻人已经说道:
“再等一会儿,一会你就知道了。”
纳皮尔只能暂时闭嘴。这种状态持续了几分钟,等飞机离开现代城区上空以后,年轻随员才伸手替他解开蒙眼的黑布。
光线一下照进来,纳皮尔眯了几次眼睛进行适应,随后转头看向旁边那个小小的舷窗。
他的脸色在几秒钟内变得惨白。
窗外是一整片大地,田野、河流、道路和村庄全都缩在下面,连山脉都看起来都已经矮小了许多。云就在远处,有一部分甚至比他们的位置还低。
纳皮尔整个人贴到舷窗旁边,看了一会儿,他又迅速把身体收回来。
“我们……”
他咽了口唾沫,“……在天上?”
年轻随员点点头。
纳皮尔又转回去看窗外,大概过了十几秒,他才挤出一句:
“这个东西在飞。”
“嗯。”
“中国人能飞?”
“不,准确的说,是,我们都能非飞。”
纳皮尔不说话了,他重新坐回座位,脸上的表情仿佛三观已经碎了一地。
年轻随员显然心情不错,大概觉得这个十九世纪英国军官的反应颇有意思。
“你很可能是这个时代第一个坐上它的人,相信我,你会进历史书的。”
纳皮尔看着他,完全没有觉得这是多大的荣誉,他指了指脚下。
“这东西到底叫什么?”
年轻人报出了一个奇怪的词汇
纳皮尔皱起眉头
“Air……”
他慢慢重复了一遍,“Plane?”
纳皮尔低头想了一阵,这个词里的每一部分他似乎都认识,放在一起却怎么看怎么古怪。
“Aplaneintheair?”
年轻人一下笑了出来。
纳皮尔也觉得自己理解得大概不对,只好抬手比划了一下窗外。
“YOUmeanthatflyingmaChine?”
“对,flyingmaChine。你这么理解也没毛病。”
纳皮尔终于松了口气,至少是个maChine。
只要还是机器,他就能够接受。
至于这种机器究竟靠什么飞起来,为什么那么巨大的结构可以升到云层附近,以及一群生活在中国西北腹地的人究竟是怎么造出这种东西的,这已经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总比什么魔法或者东方巫术一类的东西好。
“我们还有多久到目的地?”
“大概不到两个小时就能到天津了。”
“?”
纳皮尔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了看年轻人,又看了一眼舷窗外。
“你确定你说的是TientSin?”
“当然。”
纳皮尔有些不高兴,他觉得对方多半是在拿自己寻开心,从陕西到天津是什么距离,他前不久才亲自走过一遍。
他们那二十万人,从东边一路折腾到陕西,不知道走了多少天。大军每天要宿营、吃饭,还要照顾牲口和辎重。
如今这个年轻人告诉他,他们坐在一个“飞行平面”里,两个小时便能到天津。
飞行后半段,他的状态终于好了些,甚至能够趴在窗边往下看。
这是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视角。
蜿蜒的河流像银色的细带,道路只能看到一条条线,村镇不过一片深浅不一的色块。
几乎不存在任何地面阻碍。
无论是山川还是河流,对于这种机器而言,好像都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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