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奸徒煽惑番民怨 贪吏催逼塞边愁 (第1/2页)
诗曰：
太平日久弊丛生，贪蠹欺民塞上横。
奸鬼潜行施诡计，藩黎积愤动嗔情。
恩光二十流年淡，怨气一朝逐浪生。
莫道封疆磐石固，微瑕可溃万年城。
话说北疆承平二十余载，外无寇警，内藏积弊。总制蒋青年老神衰，虽有忧国之心、整弊之志，怎奈军中懈怠日久、吏治腐朽已深，一纸政令难挽上下颓风。朝中权臣粉饰盛世、遮蔽实情，将边地隐患奏章尽行压搁，天子安居九重，只知四海升平、边疆永定，全然不知塞北之地官蠹横行、民怨暗积、祸机潜伏。
那极北冰原残酋巴图，隐忍二十余年，日夜窥探边情，深知大明北疆虚实弊病。知晓明军武备废弛、将士嬉惰、官吏贪残、藩民受困，正是可乘之机。遂精选心腹细作数十人，尽皆熟通汉地言语、深谙藩部民情、机敏狡诈、擅长蛊惑，令其分批乔装，或扮流落牧民，或作行脚商贩，或充佣工役夫，潜入克烈、蔑儿乞两部地界，四散潜伏，暗行挑唆离间之计。
一众细作谨遵巴图密令，不敢显露半分逆迹，平日安分游走、混迹民间，专寻两部贫苦牧民、失意长老、受欺压百姓，私下闲叙，句句挑拨、字字离间。先是细数当年野先不花雄霸漠北之时，藩部自主游牧、无官拘束、无税苛征、牛羊自足、部族自在，何等逍遥自在；再论今日归顺大明之后，岁岁纳贡、年年输税，更遭内地官吏层层盘剥、肆意勒索、随意欺凌，旧日安乐尽数无存。
又暗中散播流言，言说大明官府从来视藩民为异类、蛮夷贱民，今日假意安抚、怀柔羁縻，实则步步蚕食草场、年年榨取物产，待时日成熟、藩民财力耗尽、人心疲敝，便要尽数驱逐极北、夺尽牧地、灭绝部族，永绝塞外异种。
此等言语，句句戳中藩民痛点。原本两部百姓感念忠武王郑兴明当年活命安土之恩，纵使近年官吏苛剥、日子清苦，也皆隐忍退让、不肯生异心。奈何岁月流转，二十余年过往，当年亲历战乱、受过王爷恩德的耆老旧民十不存三，余下皆是后生子弟，自幼生长太平、未尝见过兵戈屠戮、不知昔日倾覆之危，只日日眼见官府贪残、层层压榨、生计艰难。
旧日恩德渐渐淡忘，眼前苦楚日日加深，再经细作日夜煽惑、流言蛊惑、挑唆是非，人心登时摇动、怨气丛生、猜疑四起。原本淳朴和顺、倾心向化的藩部民心，竟被这般奸徒暗中搅动，渐渐生出怨怼、暗藏离心。
更有甚者，细作暗中记录各处贪官劣迹、苛政条目、勒索细数，四处传扬，令两部牧民人人皆知官府之贪、官权之恶。但凡有牧民被官吏苛索欺凌、心生委屈，细作便在旁撺掇，言说：“汝等安分守己、岁岁臣服、从不生乱，尚且遭此欺压、不得安生，可见南人官府全无信义、不念归顺之诚、只知盘剥渔利！与其束手受欺、坐待穷困，不如聚众自保、争我草场、护我妻儿，免得任人宰割！”
一番言语，如火添油、煽得民心汹汹、怨气沸腾。两部之内，私下嗟叹、暗中怨怼、窃议官府之人，日日增多，华夷和睦、上下相安的局面，自此悄然破裂。
祸不单行，藩民人心初乱之际，北疆地方贪吏愈发肆无忌惮、横行无忌。
彼时北疆分管民政的参政名唤赵缙，乃是朝中权贵姻亲，仗着后台强硬、远居边塞无人制衡，素来贪婪酷烈、刻薄寡恩。自上任以来，一心只思搜刮财货、积攒私产、谋求升迁，全无心体恤民情、安抚地方、固守疆土。
往日忠武王定立规矩：北疆藩民赋税轻薄、岁贡有数、不许私加分毫、不许额外苛索。赵缙全然不顾旧制、蔑视前朝规制、妄改边地法度，私立草场税、牲畜税、入市税、安居税，名目繁多、层层叠加，较旧税翻倍有余。
每至征缴之时，赵缙便遣差役四下下乡、遍历两部牧帐，催逼严苛、毫不容情。但凡牧民牛羊少欠、税粮迟交，轻则锁拿鞭笞、羞辱责罚，重则抄没牲畜、强占草场、拆散牧帐，凶悍蛮横、酷烈无比。
两部酋首斡里、答速，眼见部民困苦、怨声载道、生计流离，心中焦灼万分。二人恪守世代臣服之约、谨记忠武王安民遗德，依旧隐忍克制、不愿起兵生乱、败坏边疆大局。只得亲自前往官府，谒见赵缙，苦苦陈情，言说藩民连年薄收、牛羊损耗、民生艰难，恳请减免苛税、体恤边民、缓征课赋。
谁料赵缙身居官势、傲慢自大、目无藩部、全然不将两位归顺酋首放在眼里，当堂厉声呵斥：“尔等蛮荒夷种、沐天朝恩德、得保性命、安守草场，岁岁纳贡纳税乃是本分！今圣朝太平、四海富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处不征赋税！岂容尔等蛮夷特例徇私、肆意拖延！若敢再行聒噪、抗税推诿，本府便以叛逆论处，调兵清剿两部、尽数拘押，届时尔等部族老小、草场人畜，尽归官有，悔之晚矣！”
一席恶语、字字刻薄、句句威逼，全然不顾多年怀柔之恩、华夷和睦之谊。
斡里、答速身为一部之主、世代雄霸塞外，虽归顺天朝、甘为藩臣，却也是体面自重之人，无端遭此辱骂威逼、轻视折辱，一时又羞又怒、悲愤交加。二人强忍怒气、含泪退去，回到部中，看着遍地愁苦牧民、流离老小、萧条牧帐，心中又悔又痛、寒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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