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信与诺 (第2/2页)
陆川走出来。
“一个一个说。”
药铺伙计先开口。
“我们掌柜听说昨天李家的药材送得稳。”
“想问问以后能不能请安陵驿帮忙送几次。”
旁边的里正也连忙说道:
“我们村也有些东西要送。”
“不是急件。”
“但路远。”
“村里老人孩子多,来回一趟不方便。”
小赵听完,眼睛亮了。
“陆哥。”
“这是好事啊。”
陆川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向两个人手里的东西。
又问:
“什么时候送?”
“路多远?”
“东西怕什么?”
两个人愣了一下。
他们显然没有想到。
第一个问题不是多少钱。
而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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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掌柜听见动静,也走了出来。
“先登记。”
他说道。
“别急着答应。”
小赵有些不理解。
“掌柜的。”
“人家找上门,不是说明咱们有名了吗?”
陈掌柜看了他一眼。
“正因为有人找。”
“才更不能乱接。”
“以前没人信我们。”
“现在有人信了。”
“出了问题,影响更大。”
小赵点点头。
这一次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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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拿来纸。
开始记录。
地点。
时间。
物品。
接收人。
是否需要回执。
一项一项问清楚。
旁边的药铺伙计看了一会儿。
忍不住说道:
“你们安陵驿现在接东西,都这么细?”
陆川抬头。
“不是细。”
“是应该这样。”
“如果连自己送什么。”
“送到哪里。”
“交给谁。”
都不知道。
那东西到了,也不能算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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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忙完。
陈掌柜把几张记录放在桌上。
眉头慢慢皱起来。
“按现在这样。”
“一个月后。”
“可能会有不少事情。”
老张坐在旁边。
“人手不够。”
陈掌柜点头。
“马也不够。”
小赵听到这里。
有些担心。
“那怎么办?”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川看着桌上的记录。
没有马上说增加人。
因为他知道。
人多不是问题。
问题是。
如果没有规矩。
人越多。
越容易出问题。
“先别急着接更多。”
陆川说道。
“先把现在这些做好。”
陈掌柜看向他。
“什么意思?”
“先定规矩。”
陆川说道。
“什么能接。”
“什么不能接。”
“需要多久。”
“出了问题怎么办。”
老张看了他一眼。
“你想把这些写下来?”
“嗯。”
陆川点头。
“以后人多了。”
“不能只靠一个人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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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三个人坐在前厅。
第一次认真整理安陵驿接送东西的规矩。
陈掌柜负责记账。
老张负责补充经验。
陆川负责把事情分类。
什么东西怕水。
什么东西怕碰。
什么路天气不好不能走。
什么情况下必须提前说明。
小赵坐在旁边。
听得头都大了。
“我怎么感觉。”
“送个东西比读书还麻烦。”
老张瞪他。
“你觉得麻烦?”
“那别人把命交给你的时候。”
“是不是也觉得麻烦?”
小赵立刻闭嘴。
过了一会儿。
小声说道:
“我就是随便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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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规则还没有完全整理完。
但已经有了第一版。
陈掌柜看着纸上的字。
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我觉得。”
“驿站就是等事情来。”
“有人给差事。”
我们去办。
“现在看来。”
“事情多了。”
也不能像以前一样。”
老张点燃烟。
“地方小。”
“规矩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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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
小赵突然说道:
“陆哥。”
“今天那个药铺伙计。”
“是不是以后会经常来?”
“可能。”
陆川说道。
小赵想了想。
“那我们是不是会越来越忙?”
陆川看着桌上的饭。
“可能。”
“那你高兴吗?”
小赵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高兴。”
“就是……”
“有点怕。”
陆川看向他。
小赵挠了挠头。
“以前没人找我们。”
“感觉没什么压力。”
“现在别人真的把东西交给我们。”
“反而怕做不好。”
陆川没有笑他。
只是点头。
“这说明你知道这件事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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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陆川坐在灯下。
看着今天整理出来的第一份规矩。
纸上的字并不漂亮。
甚至有些地方还是陈掌柜后来补上的。
但每一条。
都是他们这段时间一点点走出来的经验。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到这里的时候。
那个时候。
他最想知道的是:
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
现在。
他开始想:
如果别人需要。
自己能不能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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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安陵驿收到了一份新的委托。
不是急件。
不是高价。
只是一个普通村民托来的家书。
送到三十里外的小河村。
陈掌柜拿着信。
看了一眼众人。
“接吗?”
陆川没有马上回答。
他拿过信。
看了一眼收信人的名字。
然后点头。
“接。”
“什么时候送?”
陈掌柜问。
“明天。”
陆川说道。
“按正常路线。”
“不赶。”
“但要准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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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赵站在旁边。
“这也算重要?”
陆川看着手里的信。
“算。”
“为什么?”
陆川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把信重新封好。
“因为写信的人。”
也在等。”
屋里安静了一下。
老张看了一眼陆川。
没有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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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
安陵驿的灯亮了很久。
有人整理账册。
有人修理马具。
有人准备明天的路线。
这个地方依旧不大。
依旧只有几个人。
但他们开始慢慢明白。
当越来越多人愿意把重要的东西交给这里。
他们要守住的。
就不只是一次送达。
而是别人交过来的那份信任。
第四部分
小河村的家书,是安陵驿接到的第一份普通委托。
没有高额报酬。
没有紧急时限。
甚至连送信的人,都只是村口一个等了半天的老人。
他把信交出来的时候,手一直有些抖。
“麻烦你们了。”
老人说道。
“我儿子离家两年了。”
“前些日子托人捎信回来,说在外面做活。”
“我想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
陆川接过信。
没有马上收进包里。
而是问:
“收信的人叫什么?”
“住在哪里?”
“如果到了地方,人不在怎么办?”
老人愣了一下。
随后认真回答。
陆川一项一项记下来。
旁边的小赵看着。
忽然发现。
以前他觉得送信就是拿着东西走一趟。
现在才知道。
一封信背后,也有很多事情要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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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陆川准备出发。
小赵主动走过来。
“陆哥。”
“这次让我去吧。”
陆川看了他一眼。
“确定?”
小赵点头。
“嗯。”
“不是急件。”
“路也熟。”
“我想试试。”
老张正在旁边整理马具。
听见这话。
抬头看了一眼。
没有阻止。
只是说道:
“东西拿稳。”
“别觉得普通就不用心。”
小赵认真点头。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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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
陆川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交给小赵。
而是让他自己检查。
路线。
地址。
收信人。
回执。
小赵开始还有些不习惯。
拿着纸反复确认。
“这里是小河村东边第二户?”
“嗯。”
“收信人叫张顺?”
“嗯。”
“如果本人不在?”
“问家里人。”
陆川说道:
“但不能随便交给别人。”
小赵点头。
把这些都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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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赵离开以后。
安陵驿少了一个说话的人。
院子反而安静了一些。
陆川帮老张整理马棚。
老张忽然说道:
“这小子。”
“慢慢像样了。”
陆川笑了一下。
“以前也不是不好。”
老张点烟。
“就是没担过事。”
“人只有自己负责过一次。”
“才知道事情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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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
小赵回来了。
比预计时间晚了一点。
进门的时候,鞋上全是泥。
但脸上却带着笑。
“陆哥。”
“送到了。”
陆川看向他。
“回执呢?”
小赵立刻从怀里拿出来。
“在这里。”
陆川接过。
确认上面的手印。
点头。
“不错。”
小赵松了一口气。
“其实也没那么难。”
停了一下。
又说道:
“就是到了地方以后。”
“看见那个人收到信的时候。”
“感觉有点奇怪。”
陆川问:
“怎么?”
小赵坐下来。
喝了一口水。
“就是……”
“他看到信以后,先没说话。”
“后来一直摸那个信封。”
“像里面装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他说完。
自己也安静了一会儿。
以前他只觉得。
送东西就是送东西。
现在第一次觉得。
有些东西虽然轻。
但拿在手里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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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陈掌柜把这份家书的记录放进账册。
和之前的药样、契纸、回执放在一起。
小赵看了一眼。
“掌柜的。”
“这个也值得记录?”
陈掌柜头也没抬。
“为什么不?”
“每一份交到我们手里的东西。”
“都应该有记录。”
小赵点点头。
这一次没有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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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
安陵驿的事情越来越多。
但没有人觉得轻松。
因为每增加一份委托。
就多一份责任。
陈掌柜开始重新安排每天的事务。
哪些事情必须当天完成。
哪些可以延后。
哪些东西必须由谁负责。
老张则开始教小赵更多事情。
如何看马。
如何判断天气。
如何知道一条路今天能不能走。
陆川没有取代任何人。
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东西一点点补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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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
三个人坐在前厅。
桌上放着新的记录册。
陈掌柜看着满满几页。
说道:
“以前这个册子。”
“一个月写不了几行。”
“现在几天就满了。”
小赵笑道:
“说明咱们生意好了。”
陈掌柜瞪了他一眼。
“又来了。”
“事情多,不一定只是好事。”
“做得好,是机会。”
“做不好,就是麻烦。”
小赵马上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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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看着那本记录册。
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以前他跑单。
最重要的是速度。
但现在不一样。
安陵驿接下来的每一次送达。
都会影响别人怎么看这里。
他们已经不是那个没人注意的小驿站。
可越多人注意。
越不能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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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城里又有人送来消息。
说有一家商户想长期委托安陵驿。
陈掌柜没有立刻答应。
只是让对方留下详细信息。
“先看一个月。”
他说。
“能稳定,再谈长期。”
陆川点头。
老张也没有反对。
他们都知道。
现在最重要的。
不是接多少事情。
而是证明:
每一次交给他们的东西。
都能安全到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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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陆川整理自己的小本子。
以前上面写的是:
路线。
距离。
哪里难走。
现在多了一些新的内容。
谁托了什么。
什么时候需要。
交给谁。
要注意什么。
他写完以后。
停了一会儿。
又补了一句:
“信任越多。”
“责任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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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
安陵驿的灯还亮着。
院子里。
老张正在检查明天要用的马具。
小赵在旁边帮忙。
嘴里还不停抱怨。
“我明明已经会了。”
老张头也不抬。
“会了还要练。”
陈掌柜坐在桌边。
继续整理账册。
这一切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区别。
但又有一点不同。
这个小驿站里的人。
开始慢慢学会一件事:
不是有人愿意相信他们,就代表事情变容易。
恰恰相反。
被相信以后。
才真正开始承担重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