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星火暗燃,贫民窟里的红色长谈 (第2/2页)
“刚才那套呢?”
“完全不同。”余则成说,“没有引语,没有收语。只有一个极其简短的‘情境置换’对话。关键词不是预设的,而是根据环境实时生成的。‘夫子庙’是地标,‘烧饼铺’是安全屋的代称,‘三更天’是时间确认。整套系统的设计逻辑比军统的要精炼得多,也灵活得多。”
吕宗方看着他。老人的眼睛里有一丝欣慰,也有一丝无奈。
“你这个脑子。”吕宗方轻声说,“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他们是谁。”余则成说,“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他们为什么要帮我们?”
吕宗方沉默了很久。地窖外面传来了远处的鸡叫声,天快亮了。
“因为有些事情,不分党派。”吕宗方最终开了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李海丰手里的那份名单,如果落到日本人手里,死的不只是军统的人。重庆、上海、武汉、长沙,所有还在坚持抗日的地下力量,都会被连根拔起。几千条人命。”
余则成没有说话。
“你在军统待了多久了?”吕宗方突然问。
“半年多。”
“你见过的军统高层,有几个是为了打日本人?”
余则成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戴笠算一个。”吕宗方自己回答了,“但他打日本人,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毛人凤呢?他连日本人长什么样都不在乎,他只在乎谁挡了他的路。郑介民呢?他在忙着跟美国人做生意。还有那些处长、科长,你觉得他们在乎过前线每天死多少人吗?”
余则成低下了头。他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因为吕宗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亲眼见过。
“有些地方不一样。”吕宗方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气声,“有些地方的人,连饭都吃不饱,连子弹都不够用,穿着草鞋在雪地里打仗。但他们的骨头是硬的。他们不卖国,不贪污,不互相倾轧。他们死的时候,脸是朝着敌人的。”
余则成抬起头,看着吕宗方。
老人的脸上没有任何煽情的表情。他只是在陈述事实。就像他平时在电讯处分析敌情报告一样,冷静、客观、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但正是这种冷静,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讲都更加震撼人心。
“老师。”余则成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说的那些地方,是不是......就是电台指向的那个方向?”
吕宗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地窖角落里,拿起了那台破旧的收音机。那是地下党留在安全屋里的设备,外壳上满是划痕,旋钮已经磨得看不清刻度了。
“天快亮了。”吕宗方把收音机放到余则成面前,“你之前在船上记下的那组高频盲音,还记得吗?”
余则成点了点头。那组盲音,他记得每一个数字。
“用这台机器,看看你能从里面挖出什么。”吕宗方说,“李海丰不会放弃追踪。我们要在他找到这里之前,找到他的弱点。”
余则成接过收音机,开始调整频率。他的手指在生锈的旋钮上转动着,耳朵贴近了喇叭。
静电噪音。杂波。偶尔闪过的日语播报。
然后,在某一个频段上,他听到了一组短促而有规律的脉冲信号。
嗒嗒嗒。停顿。嗒嗒。停顿。嗒嗒嗒嗒嗒。
余则成的手指停住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那组脉冲的节奏,不是汪伪的标准巡逻汇报频率。它的调制方式极其特殊,像是在常规巡逻信号的缝隙里,偷偷塞进了一串额外的数据。
就像一只寄生虫,藏在宿主的身体里,吸着宿主的血,却不让宿主发现。
余则成拿起铅笔,开始在破纸上记录那组信号的每一个脉冲间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