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星火暗燃,贫民窟里的红色长谈 (第1/2页)
黄包车在南京城南的小巷里走了将近四十分钟。
余则成在篷布后面默默数着拐弯的次数。左转七次,右转十一次,中间穿过了至少三条不同宽度的街道。车夫的路线完全避开了所有能看到灯光和人影的地方,像是一条蚯蚓在地底下钻洞,专挑最黑、最窄、最不起眼的裂缝走。
这种反跟踪路线的设计,绝不是一个普通拉车的能想出来的。
最终,黄包车停在了一片低矮的棚户区前面。这里是南京下关码头以南大约两公里的地方,紧挨着秦淮河的一条死水支流。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水草味和炉灰的焦臭。
车夫放下车把,蹲在路边,从腰间摸出了一个铁皮烟盒。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指甲在烟盒盖子上敲了三下。
嗒。嗒嗒。
停顿两秒。
嗒嗒嗒。
棚屋深处传来了回应。是一扇木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很轻的脚步,像猫踩在棉花上。
一个瘦小的女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她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色棉袄,头上裹着一块黑色的粗布巾。她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但余则成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插在棉袄口袋里,那里鼓起了一个硬邦邦的弧度。
“几位?”女人的声音很低。
“两位。老规矩。”车夫答。
女人转身,走进了棚屋之间的一条窄缝。余则成和吕宗方跟在后面,弯着腰穿过了一片用旧铁皮和竹竿搭起来的矮棚。脚下的地面从青石板变成了泥土,又从泥土变成了潮湿的碎砖。
穿过最后一道用破麻袋挡住的“门”,他们来到了一个半地下的空间。准确地说,是一个用砖头砌起来的地窖。面积不大,大概十来个平方米,头顶是木板搭的天花板,上面压着厚厚的泥土。角落里有一张破木桌、两条长凳和一盏已经熄了的煤油灯。
女人点燃了煤油灯,把灯芯调到最低。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地窖的轮廓。
“这里安全。”车夫站在门口,声音依然沙哑,“李海丰的人不敢来这片。贫民窟的路太绕,他们的汽车进不来,人进来了也出不去。”
吕宗方坐到了长凳上。他看着车夫,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在码头等了多久?”
“从你们上岸那天起。”车夫说,“二十三天。”
余则成的心里微微一震。二十三天。从他们踏上南京土地的第一刻起,这个刀疤脸的车夫就一直在暗中跟着他们。不是跟踪,是保护。
吕宗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更多。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着频率数字的薄纸,递给了车夫。
“烧掉。”
车夫接过纸,用火柴点着了。纸片在他粗糙的指尖上化为灰烬,飘散在地窖潮湿的空气中。
然后车夫转身离开了。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余则成。那个眼神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但余则成在那一秒钟里读到了一种很熟悉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也不是服从命令的机械。
那是一种沉静的、坚硬的、不需要任何语言解释的信念。
跟吕宗方的眼神一模一样。
门口的麻袋帘子落下来,车夫的草鞋声渐渐远去。地窖里只剩下余则成和吕宗方两个人。
煤油灯的火苗在微微摇晃。墙壁上的水渍在灯光下像一幅幅抽象的地图。
吕宗方从桌上的陶罐里倒了两碗白水,一碗推到余则成面前。
“喝口水。”老人说。
余则成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有一股铁锈味。
“老师。”余则成放下碗,声音很轻,“刚才的接头暗号,不是军统的体系。”
这不是一个问句。是陈述。
吕宗方没有否认。他端着碗,慢慢喝了一口水,然后把碗放在桌上,用手指擦了擦碗沿上的水渍。
“军统的体系,你见过多少种?”吕宗方反问。
“三种主流,五种区域变体。”余则成不假思索地说,“所有的军统接头暗号都遵循戴笠亲自制定的‘三段式’结构:引语、暗语、收语。每一段都有固定的句式框架和关键词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