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宴后余波 (第1/2页)
顾家成人礼结束的第二日,云墟帝城外的雾迟迟没有散。
九条祖龙灵脉沉在城下,晨光照进外城时,各宗车辇、古族飞舟、帝族云车已经陆续从迎客台前驶出。
车轮碾过白玉道,灵雾被轻轻带起,又很快落回石阶之间。
来时热闹。
走时却安静了许多。
他们来时,议论声几乎压过城外灵雾,都想看一看云墟藏了多年的那位小公子,到底是真有其名,还是顾家声势托出来的一层光。
可今日离开时,只剩车辇轮声。
没人再问顾长渊是不是虚名。
问天台四碑已经给了答案。
论道台前的几场试探,也给了答案。
天骄录榜首依旧空着。
可如今已经没人再觉得,那片空白是因为无人能坐。
它只是在等待天骄宴。
等待那些尚未出手的人真正走上问道山,也等待顾长渊亲手将那三个字写进天下同代眼中。
顾长渊的名字尚未落入榜首,却已经不再只是传闻。
不少长辈登上车辇前,都会忍不住回头看一眼云墟帝城深处。那里云雾重重,看不见帝子殿,也看不见那位让天机楼暂缓落笔的少年。
可他们心里都清楚,从今日起,云墟已经藏不住他。
也不需要再藏。
各家车辇陆续远去。
有古辇破云而行,紫金帘后,天命古碑拓片上的细微裂痕被人反复看了许久。
有战车一路轰鸣,车上气血如炉,昨日那一拳的余势,像还压在少年天骄的心口。
有飞舟行得很稳,船头之人望着云海,沉默半日,似乎终于想明白了自己的道还能往哪里走。
也有剑舟无声远去,剑未出鞘,剑意却久久不散。
雷云车边,细小雷弧偶尔跳动,那道被送回来的雷,像让它的主人第一次看见了雷法更深处的路。
这些人没有再留在云墟。
可昨日那一幕,已经跟着他们回了各自宗门。
顾长渊没有追着任何人去压。
可他站在那里,便让这一代许多人的路,都不得不重新往前看一眼。
洛家的凤车离开得最晚。
车帘轻动,洛惊凰坐在车中,膝上摊着那张旧玉纸。
多年过去,玉纸边缘的火纹已经极深,几行字仍旧清晰。
火不争明,根不争形。
命起于烬,凰归于生。
欲见真火,先听枯枝。
她曾以为,这三句话更多落在命火与凤凰古树上。
可昨日看过顾长渊后,她忽然觉得,那几行字背后,或许还有更深的东西。
那个人不争明。
所以十八年无声。
可根不争形,根却早已深到无人可测。
凤车将要离开时,洛惊凰掀起车帘,最后看了一眼云墟帝城。
云雾遮住了城中高处。
她看不见顾长渊。
却仍像能看见那个白衣少年站在论道台上,眉眼安静,抬手接拳、收雷,神色始终没有太大波澜。
片刻后,她放下车帘,将旧玉纸收回袖中。
“天骄宴上,再见吧。”
声音很轻,只落在凤车之内。
云墟帝城重新安静下来。
只是顾家内部,并没有因为宾客散去而真正放松。
祖祠里,顾玄微、顾天临、顾九霄等人坐了很久。
成人礼办得极好。
甚至比他们最初设想得还要好。
可有些事情,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
顾长渊不再只是帝子殿中的传闻。
他是天骄录榜首最有力的人选,是测骨不可刻名的人,是十二天脉公开显化的人,也是问道心时引出祖训的人。
从今日起,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会更多。
有敬意。
有试探。
有忌惮。
也会有藏在暗处的杀机。
顾九霄冷声道:“谁敢伸手,剁了就是。”
顾玄和笑了笑:“你总不能把天下人都剁了。”
顾九霄瞥他一眼。
“挑伸得最长的剁。”
顾玄和不说话了。
这倒像是顾九霄能做出来的事。
顾天临沉默片刻,道:“长渊不能一直留在云墟。”
祖祠里安静了些。
这句话不算突然,可真说出口时,还是让几位顾家老人心里轻了一下,又沉了一下。
成人礼之前,把他留在云墟,是护,也是蓄势。
成人礼之后,再把他遮得太严,便不是护了。
顾长渊已经走到天下人眼前。
这个时代的同辈天骄,也已经开始看向他。
他若仍旧只待在帝子殿,那场尚未结束的榜首之争,反倒会变成一道墙。
墙能挡风。
也能挡路。
顾玄微缓缓道:“长生书院和天机楼应该很快会送请帖来。”
顾玄烈皱眉:“天骄宴?”
“嗯。”
顾玄微点头。
“黄金大世已开,天骄录榜首悬而未定,长生书院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昨日姜无尘也开了口,其他那些小辈,心里多半也不会安分。”
顾九霄道:“让长渊去?”
顾玄微看向帝子殿方向。
“让他自己选。”
顾天临点了点头。
顾长渊已经成人。
往后的路,顾家可以替他守,可以替他挡,却不能替他每一步都走完。
夜色渐深时,顾玄微亲自去了帝子殿。
帝子殿里的灯火很淡。
后殿古泉映着一层微微金光,水面没有风,却偶尔荡开一圈细纹。
顾长渊坐在泉旁。
他换下了白日宴席上的外袍,只穿一身素净白衣。墨发以玉冠束着,几缕发丝垂在颊侧,被灯火映出很浅的光。
他坐得很安静。
不像刚在天下同代面前显过锋芒的人,也不像昨日压住满座目光的云墟少主。
更像从前许多个夜里一样,只是在帝子殿中看泉、看灯、看那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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