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灯 (第1/2页)
哥。
别回头。
手机屏幕里的王念没有声音。
可王烬看懂了。
那两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他太阳穴里,疼得人发冷。
车还在往前滑。
七层走廊悬在黑夜里,窗外雨水倒着往上落,像整座医院被吊在水底。车头灯照在地面上,白光被积水撕碎,一片片晃。
车窗外那个红绳女孩还在敲。
咚。
咚。
咚。
三下以后,她停了。
然后把脸慢慢贴近玻璃。
王烬不能看她。
他不能回头,也不能看后视镜。手机屏幕在后排女孩手里,屏幕里坐着王念。车窗外还有一个像王念的人。
两个王念。
一个在车外。
一个在车内。
哪一个是真的?
王烬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能想真假。
想,就会慢。
慢,就会死。
车机屏幕亮着。
七层规则:
一,司机不得回头。
二,乘客不得开口。
三,红绳者可以上车。
“可以上车”,不是“必须上车”。
王烬盯着这四个字。
规则喜欢挖坑。
它给你一条路,不代表那条路是活路。
车窗外的红绳女孩抬起手。
她的指尖在玻璃上划出一行水痕。
开门。
后排无名女孩猛地摇头。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泪水混着冷汗往下掉。她不能说话,只能把手机屏幕举得更高。
屏幕里,王念低着头。
她坐在后排中间,病号服下摆很旧,袖口有一块被火燎过的焦痕。她腕上的红绳没有发亮,也没有流血,只是安静地贴着皮肤。
王烬看着屏幕边缘。
只看边缘。
不能等同于回头。
屏幕里的王念慢慢抬起右手。
她没有指车窗。
她指向王烬右侧。
副驾驶座。
王烬的喉结动了一下。
副驾驶座从第一章到现在,一直空过,又不止一次被假东西坐过。
他没看。
伸手摸。
指尖碰到座椅皮革,潮的。
再往下。
安全带扣。
座椅调节杆。
一团湿冷的东西。
王烬停住。
那东西藏在副驾驶座和中控台之间的缝里,不大,像半截坏掉的手电筒。外壳不是金属,也不是塑料,摸上去粗糙,带着细小裂纹。
像骨头。
也像烧过的陶瓷。
他把它抠出来。
车内灯闪了一下。
黑暗里,一点冷白光从他掌心透出。
不是亮。
是盲。
那光照出来的地方,颜色全被抽走,只剩灰白两色。王烬的手指、方向盘、车窗上的水痕,都像被旧照片泡烂。
右眼深处那盏灯,跟着跳了一下。
疼。
熟悉的疼。
监狱医务室的灯。
南桥医院的灯。
审讯室里的灯。
三年里,每一次右眼失明前,都是这种疼。
车机屏幕上的规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黑字。
残缺规则器物:盲灯。
状态:未点燃。
绑定者:王烬。
王烬握住那截东西。
掌心像攥了一块冰。
但冰里有火。
一股细小的热从掌纹钻进去,顺着手腕黑线往上爬。左手腕被死亡路径勒出的伤口开始发痒,痒得像伤口里长出细小的灯芯。
他听见后排女孩吸了一口气。
很轻。
屏幕里的王念低下头。
王烬忽然明白。
第三章里,那些东西一直逼他回头,不只是为了杀他。
也是为了不让他找到这盏灯。
车外红绳女孩不敲窗了。
她的手贴在玻璃上。
五根手指缓缓弯曲。
车门锁咔哒一声。
自动弹开半格。
冷风涌进来。
王烬一脚踩住油门。
车身往前一蹿。
车门被风扯开,又被惯性甩回去,重重撞上。
红绳女孩的手被夹在门缝里。
没有惨叫。
只有一张湿漉漉的纸,从门缝里飘进来。
纸落在王烬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
病历复印件。
姓名那一栏被水泡花了。
年龄:16。
病区:南桥住院楼七层。
床号:707。
入院原因:坠楼后无生命体征。
王烬手背青筋暴起。
王念十六岁。
三年前,她失踪时十六岁。
车机屏幕又亮。
盲灯未点燃。
是否照明?
下面没有确认键。
只有一行小字。
照明代价:右眼七分钟。
王烬笑了一下。
他右眼现在本来也看不见。
“借你。”
他把盲灯举到方向盘前。
冷白光猛地一缩。
不是向外照。
是向内塌。
王烬右眼里的黑暗被那点光撕开。没有恢复视力,反而更黑。黑到极处,浮出一条细白线。
白线拉开。
他看见了南桥医院。
不是现在的星门医院。
是三年前。
住院楼七层,灯管一闪一闪。走廊里有人奔跑,鞋底踩过积水,溅起的水里有药味。
王念穿着病号服,腕上系着红绳,从707病房冲出来。
她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男人穿白大褂,脸被口罩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
没有急。
也没有怕。
他手里提着一盏灯。
一盏黑色的小灯。
灯罩残了一半。
灯芯是冷白色。
王念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向的不是男人。
是走廊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人。
王烬想看清。
右眼猛地一痛。
画面碎了一半。
只剩声音。
王念的声音从三年前传来。
“别让他看见灯。”
男人回答:“他已经看见了。”
“那就让他忘了。”
“忘不掉。盲灯选了他。”
画面又一闪。
王念站在楼梯间门口,浑身湿透,手里攥着那根红绳。
她对着某个看不见的人说:
“我进去。”
“让我哥活着。”
王烬的手指猛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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