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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夜袭

第三十八章 夜袭 (第1/2页)

十月二十二,长安城下了一场大雨。不是春雨,不是夏雨,是那种深秋初冬时节特有的、带着冰碴子的、砸在脸上生疼的雨。雨从傍晚开始下,到了夜里不但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大,把整个长安城罩在一层灰蒙蒙的、密不透风的水幕里。崇仁坊的街巷里积水没过了脚踝,坊丁们缩在门洞里,灯笼被雨浇灭了好几盏,没有人愿意出去点。
  
  唐靖超在书房里翻祖父的手札。翻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而是因为没有听到什么。雨声太大了,大到应该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但正因为如此,当雨声中出现了一瞬间的“空隙”——像是有人用一块布遮住了天空——他捕捉到了。
  
  他站起来,把横刀挂在腰间,推开书房的门。
  
  雨幕扑面而来,瞬间打湿了他的衣袍。他站在廊下,闭上眼睛,暗劲内劲在经脉中流转,把听觉提升到极致。雨声,风声,远处屋檐下滴水的声音,自己的心跳声,还有一个不属于这些的声音——很轻,像猫踩在湿漉漉的瓦片上,从屋顶的方向传来,一触即收,但不是一只猫,是很多只。
  
  唐靖超睁开眼睛。
  
  “阿福。”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雨幕。
  
  阿福从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提着一盏还没来得及点亮的灯笼。他没有睡,唐府的规矩是公子不睡,仆从就不能睡。阿福跟了唐家四十年,这条规矩守了四十年,今晚也不例外。
  
  “去东厢,叫李飞和广湖起来。去西厢,叫戒律起来。然后你去张府,告诉张振宇——有人来了,很多。”
  
  阿福的脸色变了,灯笼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水洼里。他没有捡,转身就跑,六十一岁的老人在雨中跑得像一个年轻人,衣袍的下摆被水浸透了,缠在腿间,他没有停,跨过门槛,冲进了雨幕。
  
  唐靖超转过身,朝前院走去。
  
  第一个倒下的是门房。
  
  唐府的看门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孟,从唐休璟在世的时候就在唐府当差。他的警觉性不低——风雨声中听到了一点异常的响动,披上衣裳,提了刀,推开门去看。门刚推开一条缝,一柄剑从门缝里刺进来,穿过他的胸口,从后背穿出去。他低下头看着胸前那截带血的剑尖,嘴巴张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身体靠着门框慢慢滑下去,在门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的血痕。
  
  剑抽了回去,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大雨从门外灌进来。黑衣人从门外涌进院子,不是三五个,是几十个。他们的衣服不是黑色,是深灰色的,和雨幕的颜色几乎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分不清人和雨。他们不说话,不喊叫,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进门之后自动散开,有的冲向正堂,有的冲向偏院,有的直奔后院。
  
  唐靖超从前院走到正院的时候,正堂的门已经被踹开了。三个黑衣人站在堂内,正在翻箱倒柜。他们没有找到想找的东西——唐府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唐休璟留下的财产大部分充了军饷,唐昉的俸禄只够养家糊口。黑衣人领头的那个人翻了一只木匣,里面是空的,他把木匣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找活的。”他低声说了三个字。三个黑衣人从正堂出来,迎面撞上了唐靖超。
  
  唐靖超没有拔刀,右手一掌拍在第一个黑衣人的胸口,冰寒内劲从掌心爆发,那人的胸腔在瞬间被冻结,连惨叫都没有发出来就倒了下去,身体在雨水中僵硬,像一个被丢弃的木偶。第二个人反应过来,剑已经刺到唐靖超面前,距离他的咽喉不到三寸。唐靖超侧身,剑锋擦着他的脖子过去,割开了一道细细的口子,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被雨水冲走。他左手抓住剑身,暗劲爆发,剑刃在离他脖子两寸的地方停住了,那人的手腕被冰寒之气侵蚀,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剑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溅起一小片水花。唐靖超的膝盖顶进了他的腹部,那人弓着身体倒下去,雨水灌进他张大的嘴里,呛得他发不出声音。
  
  第三个人跑了。不是逃跑,是去报信。
  
  唐靖超没有追,他站在正堂门口,雨水浇在他身上,从头顶往下淌,淌过他的眼睛、鼻子、嘴巴,从下巴尖上滴落。他的脖子在流血,伤口不深,被雨水冲刷后变得发白。他从袖中摸出李飞的止血药粉,撒在伤口上,药粉被雨水冲掉了大半,剩下的混着血凝成一层薄薄的痂。
  
  东厢的方向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
  
  唐靖超转身朝东厢跑去,雨水在脚下炸开,每跑一步都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花。他跑到东厢门口的时候,看到李飞站在门槛后面,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包药粉。他面前躺着一个黑衣人,那人的脸已经看不清了——不是被刀砍的,是被药粉腐蚀的,皮肤像被火烧过一样,冒着白烟,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李飞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他的嘴唇在动,唐靖超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看口型是两个字——“门房”。
  
  尹广湖从东厢的窗口翻了出去。他的双手已经没有纱布了,十根手指在雨幕中张开,每一个指尖都夹着一柄飞刀。他没有用“片叶不沾·挥洒”,那是奥义,用过之后脱力三天,在不知道还有多少敌人的情况下,不能用。他用的只是普通的飞刀,但他扔飞刀的动作已经和三个月前不一样了,不是更快,是更准。每一柄飞刀都找到了一个目标——有的刺穿了黑衣人的手腕,刀掉了;有的刺穿了黑衣人的膝盖,人跪了;有的刺穿了黑衣人的咽喉,人没了。三息之间,他扔了八柄飞刀,八个黑衣人倒下。他翻回窗内,倚着墙壁喘气,双手在发抖,指尖的皮肤裂开了,血珠从裂口里渗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水。
  
  柯尚钰从西厢冲了出来,腰后的两柄短刀已经出鞘了,刀身上缠着透明的丝线,丝线在雨水中几乎看不见,但杀伤力不减。他没有用丝线网——院子的空间太大,他的网不够密。他用的是丝线刃,把丝线缠在刀锋上,每一刀挥出去都带着细密的气流,刀锋未到,丝线已经割开了目标的皮肤。他的动作很快,快得像一个在黑暗里活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见过光的人。短刀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又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每一道弧线的终点都是一个黑衣人的要害。他杀了三个人,伤了两个,自己的左臂被划了一刀,伤口不深,但很长,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肘部,皮肉翻卷着,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地上,被雨水冲散。
  
  胡瑶瑶不在唐府。她今晚在胡府陪胡崇献。唐靖超在安排防守的时候没有把她算进来,不是忘了,是不想。胡府有羽林军守着,胡崇献的亲兵也不是吃素的,她留在那里比来唐府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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