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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暗流涌动

第五章 暗流涌动 (第1/2页)

第四卷:神州陆沉
  
  第五章暗流涌动(1654-1655年,顺治十一至十二年)
  
  一、北京:汉臣的两难
  
  顺治十一年的春天,陈名夏死了。
  
  不是病逝,不是寿终,是“被赐自尽”。罪名是“结党营私,谤议朝政”。但朝野都心知肚明,真正要他命的,是那几句酒后真言:
  
  “若要天下安,留发复衣冠。”
  
  这话传到顺治耳中时,少年天子正在南苑射猎。他听完禀报,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拉开弓,一箭射穿了百步外的靶心。然后收弓,上马,回宫。
  
  三日后,陈名夏在刑部大狱里接到白绫。他没有哭喊,只是对着南方——他家乡溧阳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将白绫套上了脖颈。
  
  消息传到江南,士林震动。
  
  洪承畴坐在自己府邸的书房里,对着窗外新绿的槐树,整整坐了一夜。他和陈名夏同是江南人,同是“贰臣”,同是在新朝如履薄冰。如今,陈名夏这根冰碎了,下一个会是谁?
  
  管家轻手轻脚进来添茶,看见老爷眼中布满血丝,低声劝道:“老爷,歇息吧。陈大人……那是他自己的命数。”
  
  “命数?”洪承畴笑了,笑声干涩,“百史不过是说了句实话。这天下,若真想安,确实该留发复衣冠。可这话,能说吗?”
  
  管家不敢接话。
  
  洪承畴端起已凉的茶,抿了一口:“你知道皇上为何杀他吗?不是因为他说了这话,是因为……他说出了太多人心里想说的话。皇上要的,不是真话,是听话。”
  
  他放下茶杯,走到书案前。案上摊着一本刚送来的《前明奸佞传》样书,里面方孝孺、黄子澄、齐泰,一个个被描绘成祸國殃民的奸臣。而永乐皇帝朱棣,成了“拨乱反正”的明君。
  
  “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姑娘。”洪承畴喃喃道,“以前是朱棣打扮,现在是皇上打扮。我们这些写史的人,不过是梳头的丫鬟。”
  
  管家低声道:“老爷慎言。隔墙有耳。”
  
  “耳?”洪承畴环顾这间他住了十年的书房,“这府里,这朝中,何处无耳?皇上让我修明史,是恩典,也是枷锁。他要借我的手,把大明批臭,把新朝捧高。我得做,还得做得漂亮,做得让人信服。”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方孝孺”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划掉。
  
  “可每写下一个‘奸’字,我心里就多一道疤。等疤多到遮不住的时候,我也就该走了。”
  
  窗外,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洪承畴知道,对他这样的汉臣来说,每一天都在刀尖上行走。陈名夏摔下去了,他是下一个,还是能多走几步?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皇上在看着他,江南的故旧在看着他,史书——那本尚未写成的、将由后人评说的史书——也在看着他。
  
  二、云南:分裂的朝廷
  
  比起北京的暗流,云南的分裂是明面上的刀光剑影。
  
  孙可望终于忍不住了。
  
  顺治十二年春,他在贵阳称“秦王”,设六部,立百官,俨然一个小朝廷。虽然名义上仍尊永历为帝,但谁都清楚,这是撕破脸的前奏。
  
  消息传到昆明,永历在朝会上当场吐血。
  
  “陛下保重!”群臣慌忙跪倒。
  
  朱由榔擦去嘴角血迹,脸色惨白如纸:“保重?朕还保重什么?孙可望都要当皇帝了,朕这个皇帝,还算是皇帝吗?”
  
  李定国出列,沉声道:“陛下勿忧。孙可望狼子野心,臣早有所料。如今他既公开僭越,臣请率兵讨伐,清君侧!”
  
  “清君侧?”朱由榔苦笑,“定国,你有多少兵?多少粮?孙可望坐拥云贵,兵精粮足,你拿什么讨伐?”
  
  “臣有三千铁骑,皆百战余生。粮草虽少,然正义在我。孙可望倒行逆施,必失人心……”
  
  “人心?”朱由榔打断他,“定国,你太天真了。这乱世,人心值几个钱?有粮就有兵,有兵就有权。孙可望有粮有兵,所以敢称王。朕有什么?只有你这三千铁骑,和这一屋子……发霉的书。”
  
  他指着后殿那些箱子,声音颤抖:“那些江南士绅送来的书,那些我们千辛万苦运来的典籍,如今在孙可望眼里,怕是连烧火都嫌潮吧。”
  
  朝堂一片死寂。
  
  许久,一个老臣颤巍巍开口:“陛下,为今之计,或可……与孙可望和谈。许他秦王之位,令其出兵北伐。若成,则大明可复;若败,亦不失为缓兵之计。”
  
  “和谈?”李定国怒目而视,“与逆贼和谈,与认贼作父何异?”
  
  “那李将军说怎么办?打?打得过吗?”
  
  朝臣吵作一团。有主战的,有主和的,有主张逃往缅甸的。朱由榔坐在龙椅上,看着这群为他、为大明争论的臣子,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们真的在乎大明吗?在乎的,恐怕是自己的身家性命,是那点残存的权力和体面吧。
  
  “够了。”他轻声说。
  
  朝堂安静下来。
  
  “朕决定了。”朱由榔站起身,虽然身形单薄,但这一刻,竟有了一丝帝王的决断,“李定国。”
  
  “臣在。”
  
  “你带兵……去广西吧。”
  
  满殿哗然。
  
  “陛下,这是要放弃云南吗?”
  
  “不是放弃,是分兵。”朱由榔平静地说,“孙可望要云南,给他。朕去广西,以两广为基,再图恢复。如此,纵使云南有失,大明还有半壁江山。”
  
  李定国明白了。这是要裂土分治,以空间换时间。可……
  
  “陛下,广西贫瘠,且清军已下广东,此去……”
  
  “此去是死路,朕知道。”朱由榔看着他,“可留在云南,是等死。去广西,或许还能拼出一条生路。定国,你愿陪朕走这条死路吗?”
  
  李定国单膝跪地,抱拳道:“臣誓死追随陛下!”
  
  “好。”朱由榔点头,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愿随朕去广西的,三日内准备。不愿的,可留云南,朕不怪罪。”
  
  朝会散了。大臣们神色各异地退去。有人已开始盘算投靠孙可望,有人则匆匆回家收拾细软。
  
  李定国走在最后,被朱由榔叫住。
  
  “定国,那些书……带不走了。”
  
  李定国沉默。他知道,此去广西,山高路远,带着几十箱书是累赘。
  
  “烧了吧。”朱由榔说,“在朕出发前,一把火烧了。与其留给孙可望,或将来落入清军之手,不如烧了干净。”
  
  “陛下,那是文明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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