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叫顾野 (第2/2页)
“而是一个不在此界规则里的东西。”
顾野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低头掏出了那颗灰珠。
“命尘珠吗?”
珠子灰扑扑的。
还是没什么灵光。
可从矿难,到预警,到夺舍失败,再到一路逃命,这东西早就不是一块普通石头了。
顾野看着它,忽然想起自己前世。
工位,电脑,凌晨的屏幕,改不完的表,接不完的电话。
然后猝死。
再醒来,就是矿坑。
他以前一直把这些当成一场倒霉到极点的意外。
可现在看,好像不只是倒霉。
他不是这里的人。
所以他活着,本身就是个岔子。
阙云问:“你怕了?”
顾野低头把命尘珠收起,声音很平。
“怕有用吗?”
“没用。”
“那不就得了。”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阙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没再说话。
顾野走到破庙门口,把顶门的断砖挪开一点,朝外看了看。
天已经亮了。
远山灰白,路上偶尔有挑担子的凡人过去,离这里都不近。
这是个小地方。
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可喘气,不等于安全。
顾野靠着门框,忽然开口:“我以前只想活过今天。”
阙云没接。
他便继续说了下去。
“在矿场里,今日能多吃半口饭,少挨一鞭子,不进塌道,不被抓去垫命,就算赢。”
“别的都太远。”
“名字,尊严,往后能去哪,活成什么样,都没意义。”
他顿了一下。
“因为想了也没用。”
破庙外有风吹过。
荒草伏了一下,又慢慢直起来。
顾野望着外头,眼神很黑。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不会让我安安静静活着。”
“我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来找我。”
“既然这样,那就别躲了。”
阙云终于开口:“你想做什么?”
顾野转过头,脸色还白着,嘴角却压的很平。
“入局。”
不是赌气。
也不是热血上头。
是最简单的账。
一个没有身份,没有去处,没有遮掩本事的逃奴,迟早会被挖出来。
可一个宗门弟子,不一样。
至少能先藏进规矩里。
至少能先借别人的门,挡一挡外头的刀。
阙云听明白了。
“你有地方去?”
顾野想起几日前在矿场里,偶然听过的几句闲话。
周边凡镇。
青石镇。
苍梧宗。
他低声道:“先去镇上。”
“那边应该会有消息。”
阙云没再多说,只淡淡扔下一句。
“脑子还算清醒。”
顾野笑了一下。
“死过一次的人,通常清醒。”
当天下午,他在破庙后头的浅溪边简单洗了脸,把身上的血污尽量擦干,又从附近晾晒的旧衣堆里翻出一身还算完整的粗布衣。
不知道是哪家荒户留下的。
大了点。
旧了点。
但至少干净。
顾野换上衣服,把命尘珠藏好,又扯来一顶破斗笠压低。
再抬眼时,他身上那股从矿坑里爬出来的血腥味,总算淡了些。
三日后。
青石镇。
镇子不大,可比矿场活多了。
石板街上全是人,卖菜的,挑担的,摆摊的,叫卖声一阵接一阵,茶摊边上还坐着说闲话的老人,小孩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跑的满头是汗。
烟火气扑面而来。
顾野站在镇口,脚步停了片刻。
这种热闹,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久到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阙云低声开口:“别发愣。”
顾野回过神,压了压斗笠,混进人群里。
他先去看告示墙。
墙边围了不少人,里三层外三层,都是来看热闹的。
顾野站在人群后头,顺着缝隙看过去。
一张褪了色的告示贴在最中间。
苍梧宗三日后于青石镇招收外门弟子。
凡有气感者,皆可一试。
顾野盯着那几行字,眼神微微定住。
找到了。
旁边有人啧啧称奇。
“仙门收人了。”
“要是真进去了,那可就是一步登天。”
另一个人立刻泼冷水。
“登个屁,你有气感吗?”
“没有。”
“那你看个热闹得了。”
顾野听着这些闲话,脸上没什么反应。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另一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穿着劲装的修士快步走来,腰间挂着玄铁宗的牌子,脸色都不太好看。
其中一人抓住路边摊主,直接问:“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从矿场方向逃出来的少年?”
“年纪不大,受了重伤。”
“瘦,高,眼睛很黑。”
顾野站在人群边缘,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可背上的伤像是隔着衣服轻轻抽了一下。
来的还真快。
摊主被吓了一跳,连连摇头。
“没,没见过。”
另一名修士已经转向旁边茶摊,语气更急。
“都仔细想想!”
“若有消息,赏银十两!”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
十两。
对凡人镇子来说,不少了。
顾野压低斗笠,顺着人流往旁边让开半步,动作自然的像个路过看热闹的普通少年。
阙云低声道:“现在走,还来得及。”
顾野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另一边。
那里已经支起了一张长桌,桌后坐着几名穿青袍的年轻弟子,桌边还立着一块木牌。
苍梧宗报名处。
顾野只看了一眼,就迈步走了过去。
身后那些玄铁宗的人还在人群里打听。
声音不小。
可顾野没回头。
躲,是躲不开的。
那就往更亮的地方走。
走进规矩里。
走进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
长桌前已经排了几个人。
有紧张的,有兴奋的,也有被家里人陪着来的,脸上全是盼头。
顾野站在队尾,肩背挺的很直。
很快,轮到他了。
桌后的登记弟子抬眼看了看他。
“来报名的?”
顾野点头。
那弟子提起笔:“姓名。”
顾野慢慢抬起头。
斗笠下,那双眼睛深的像矿道最深处的黑。
他看着对方,嗓音还有伤后的沙哑,可每个字都说的很平静。
“我叫,顾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