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叫顾野 (第1/2页)
顾野一手扣着铁梯,一手压着胸口,最后一步几乎是摔着翻上去的。
地面就在眼前。
可真正爬出来的那一刻,他还是趴了好一会。
泥土是凉的,草根扎着手心,空气里没有矿坑深处那股闷死人的血腥和石粉味,只有夜里的潮气,混着一点荒草的苦。
顾野撑着胳膊,慢慢抬头。
身后那片矿场已经乱了。
地底还在轰。
一阵一阵的,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下面翻身。
火光从塌口和通风井里往外冒,把半边夜色都烧的发红,远处还能听见惊喊,咒骂,木架断裂的爆响,混在一起,像一锅终于压不住的烂账。
顾野回头看了一眼。
那里埋着矿奴,埋着监工,埋着铁疤,埋着那座把人当矿材的鬼地方。
也埋着丁七四一。
风一吹,他脸上的血已经有点发硬了。
顾野没再多停,转身就走。
不是走大道。
是往最黑的地方钻。
荒坡,乱石,野草齐到膝盖,他一步深一步浅,背后的刀伤还在渗血,左臂每晃一下都像被人拿钩子往里扯,胸口更不用说,疼的发闷,连喘气都带着腥甜。
可他脚下没停。
现在停,就是死。
阙云一直没说话。
顾野也没开口。
一人一魂,像都在等对方先出声。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顾野才在一处塌了半边的破庙里停下。
庙不大。
神像早就没了头,半截泥身歪在供台后头,地上全是灰,角落里还有被雨水泡烂的稻草。
顾野进门后先没坐。
他扶着门框站了一会,确认四周没人,这才反手把那扇烂木门顶上,又用一块断砖卡住底边。
做完这些,他像是最后一口气也散了,整个人顺着墙慢慢滑坐下去。
这回是真疼狠了!
前面逃命的时候,脑子全绷着,顾不上。
现在一松下来,身上的伤立刻一处一处找上门。
后背那道刀伤最重。
铁疤那一刀,几乎把他半边背都掀开了。
还有左臂,右手,胸口,膝盖。
新伤旧伤混到一起,像全身都在烧。
顾野靠着土墙,低头把身上那件破烂到快挂不住的衣服一点点扯下来。
布料早和伤口粘在一起了。
他刚撕开一点,呼吸就是一紧。
真他妈酸爽。
顾野低着头,咬住一截衣角,手上继续用力。
嗤的一下。
布撕开了。
血也跟着重新渗了出来。
他额头的冷汗一下就冒了满层,手背青筋绷起,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愣是一声没吭。
过了好一阵,他才把那件血衣彻底弄下来。
伤口露在破庙透进来的灰光里,狰狞的很。
后背那道最深,边缘外翻,还沾着石粉和碎布丝。
顾野垂眼看了看。
没死,算命硬。
他从怀里摸出一路上顺手扯来的草药和几块干净点的布。
草药是野地里认出来的。
前世用不上这玩意。
可矿场里待久了,最简单的止血消肿,多少都得知道一点。
顾野把草叶塞进嘴里嚼烂,低头抹到伤口上。
刚碰上的那一瞬,他整个人都绷直了。
钻心的辣。
还带着草汁那股说不出的苦味。
顾野扶着地,指尖抠进裂缝里,喘了两口,继续往上按。
没办法。
这时候讲究不了。
能活就行。
处理完背上,他又把左臂草草缠了一圈。
右手指骨还在疼,但没断透,至少还能使上力。
等一切勉强收拾完,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发都被汗浸透了。
破庙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他自己的喘息,一下重,一下轻。
阙云终于开口了。
“你这条命,算是暂时捡回来了。”
顾野靠着墙,眼睛闭着,嗓子哑的厉害。
“听你这意思,后面还有大账?”
阙云静了两息。
“玄铁宗,不值一提。”
顾野睁开眼。
“嗯?”
“那矿场,那乌长老,那些监工,都只是替人看门的狗。”
阙云的声音很冷。
“血灵晶这种东西,不是一个边荒宗门吃的下的。”
“真正要它的,在云篆大界。”
顾野没接话。
他只是靠着土墙,慢慢把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云篆大界。
听着就不近。
也不小。
阙云继续开口:“你从矿场活着逃出来,又看见了血灵晶,还杀了铁疤,坏了血祭大阵。对他们来说,你不是漏网之鱼。”
“你是活证据。”
顾野扯了下嘴角。
“懂了。”
“必须死,是吧?”
阙云没否认。
“是。”
破庙里又安静下来。
顾野盯着神像断掉的半张脸,半晌没动。
躲得掉吗?
躲不掉。
他心里很清楚。
一个矿奴跑了,或许还只是小事。
可一个知道血灵晶,知道矿场秘密,还从血祭里活着逃出来的矿奴,就不是了。
这是脏事。
脏事最怕见光。
所以他必须死。
顾野吐了口气,低声开口:“说吧,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阙云这次沉默的更久。
久到顾野都以为他不打算说了,那道声音才慢慢响起。
“我还在想一件事。”
“什么?”
“夺舍。”
顾野眼皮微抬。
阙云的语气第一次没了那种笃定,反而多了一丝很淡的复杂。
“你的身体很差,识海也乱,按理说,我一碰就该成。”
“可我失败了。”
“不是被什么护魂法器挡住,也不是你修了什么秘术。”
“是你的灵魂,本身就不对。”
顾野没出声。
阙云缓缓道:“它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句话落下,破庙里连风都像停了一瞬。
顾野看着地上的灰,神情没什么变化。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口还是轻轻震了一下。
不属于这个世界。
这话,太准了。
因为本来就不是。
阙云继续说:“这个世界的生灵,神魂上都有天道留下的痕迹。像一枚印,一道锁,也像一条从生到死都挂在身上的线。”
“我夺舍别人,夺的是身,也是那条线。”
“可你没有。”
“你像个空口子。”
“不对,不是空。”
“是格格不入。”
顾野沉默了片刻,才低低问了一句:“所以呢?”
“所以,命尘珠会落到你手里,可能不是偶然。”
阙云的声音压的很低。
“它选的,也许不是一具快死的矿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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