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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暗流

第二章 暗流 (第2/2页)

夜枭在断壁间啼叫,叫声在废墟里回荡,像婴儿的啼哭。
  
  “将军,今晚在这歇?”韩磐勒住马,打量着四周。他的语气不动声色,但握缰绳的手紧了几分。照潼废城的阴森不是一般的阴森——它太大了。一座大城的废墟,比一座小城的废墟更让人脊背发凉,因为你能感觉到它曾经活过。
  
  “找个能遮风的地方。”赫连枭翻身下马,“不要生火。”
  
  韩磐点头,带人去找宿处。不一会儿在城南找到一座半塌的石殿,殿顶塌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勉强能遮风挡雨。石殿里到处都是瓦砾和鸟粪,正中间歪着一尊断了头的石像,看不出原来供的是什么神灵。
  
  赫连枭走进石殿时,脚下踩到一样东西。低头看,是一块碎裂的灵位牌,木头已经朽烂,墨字模糊不清。他用靴尖把灵位牌翻过来,辨认出半个“元”字。
  
  他把灵位牌轻轻踢到墙角,没有多看一眼。
  
  夜渐渐深了。六个人分两班值守,三个人睡觉,三个人警戒。赫连枭值第一班,靠在断墙边,望着废城里影影绰绰的废墟轮廓出神。
  
  月光把废墟照得惨白。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人,是野狗。照潼废城里野狗很多,靠吃腐肉和老鼠为生,偶尔也会攻击落单的旅人。但它们不敢靠近石殿——野狗怕人,至少在有选择的时候是怕人的。
  
  但下半夜的时候,连野狗都不叫了。
  
  寂静来得毫无征兆。刚才还有几声犬吠,突然间就什么都听不到了。风停了,虫鸣歇了,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被放大成了噪音。
  
  赫连枭从半寐中霍然睁眼。他听到了不该存在的声音——脚步声。不是野狗的,也不是风吹瓦砾的。是人的,刻意放轻了却仍踩得碎石滚动。多年的战场和暗夜生涯,让他对这种声音的辨别近乎本能。
  
  他按住刀柄,没有站起来,而是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对身侧的韩磐说了一个字。
  
  “人。”
  
  韩磐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没有问“在哪”“几个”,只是把刀无声地抽出了半寸。另外四名亲兵也在同一瞬间醒了——不是被叫醒的,是自己醒的。老兵都有这个本事,睡再沉,只要空气里的杀气浓度超过某个阈值,就会自动睁眼。
  
  脚步声从外围逼近,至少十几个人,从三个方向围过来,正在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赫连枭侧耳听了三息。对瓦砾废墟的地形,对方明显做过功课,每一步都踩在碎石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带头的人很懂夜战——他没有让手下直接冲进来,而是先让人从两侧绕到石殿后方,堵住了后路。这是个标准的绞杀阵,围三缺一,留着正面诱人突围,然后在开阔地带用数量优势碾压。
  
  但这里是照潼废城。废城意味着不是野战,是巷战。而赫连枭,在巷战里从没输过。因为他不按常理出牌——他不往缺口跑。
  
  他往人多的地方撞。
  
  他把哨子塞到嘴边,吹了一声极短极尖的哨音。这是栖梧的暗号,韩磐和另外三人立刻明白了意思:跟紧,直冲正主。
  
  然后他站起来,拔出刀,不退反进,朝脚步声最密集的方向直直撞了过去。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极淡的弧光。韩磐五人紧随其后,六个人像一把锥子,楔入黑暗里扑出来的人影。
  
  这是完全出乎对方预料的打法,围拢的阵型在突击面前反而显得笨拙。
  
  黑暗里响起兵刃碰撞声,极短促,只有三五息,然后是闷哼、倒地声。瓦砾被沉重的身躯砸得哗啦作响。紧接着又有脚步声——这次是撤退的。被打了措手不及的一方在丢下三四个人后迅速退走,退得果断,毫不恋战。
  
  赫连枭没有追。他站在石殿门口的碎瓦砾堆上,刀尖还在往下滴血,滴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月光照在他脸上,表情平静得像刚切完菜的厨子。他低头检查倒在地上的人——有活口,一个,胳膊被韩磐卸了,正蜷在地上大口喘气。
  
  赫连枭蹲下来,把沾血的刀刃在对方的衣襟上擦干净。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然后他把刀收回鞘中,问道:“谁派你来的?”
  
  那人不说话,只是喘。赫连枭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的脸——三十来岁,颧骨高,皮肤粗糙,嘴唇冻得发紫。典型的寒笙人长相。再看他的手,虎口有厚茧,不是种地的农人,是常年握刀的人。但他身上没有任何标记,没有军牌,没有旗号,穿的也是普通人衣裳。
  
  赫连枭不再问了。他在那人身上搜了一遍,从贴身的内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也是一块骨牌。但不是苏勒那种冰蓝色带荧光纹路的图腾令牌,而是普通的骨牌,灰白色,表面粗糙,只刻了一个符号。那符号赫连枭不认识,歪歪扭扭的,像一条盘起来的蛇,又像一道未写完的笔画。
  
  韩磐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
  
  “将军,”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这符号属下见过。三年前在云州边境,从一个寒笙俘虏身上搜到过同样的东西。那俘虏后来咬舌了。”
  
  赫连枭把骨牌攥进手心。骨牌冰冷,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冰。
  
  寒笙的人。在他出发前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路线——这条路是三天前临时改的,原来的路线是走水路沿青庭江东下。改路线的事,只有天策府内的人知道。他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内鬼,也许寒笙的谍报网远比栖梧估算的更深更广。
  
  每一种可能性都很糟糕。
  
  “收拾东西。”赫连枭站起来,“现在就走。”
  
  韩磐应了一声,招呼手下迅速收拢行囊。那个被卸了胳膊的俘虏被五花大绑丢在马上,嘴里塞了布条,免得他咬舌。赫连枭需要活口,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慢慢审。
  
  六人七骑再次上路。照潼废城的废墟在身后逐渐模糊,最后被夜色完全吞没。
  
  赫连枭在马上摊开那张羊皮地图,借着月亮的微光又看了一遍。那些潦草的线条在银白的光下显得更加诡异,像是某种古老咒文。
  
  渡江点在芦笙江上游的鹿角渡。那里有一个废弃的渡口,是当年元极王朝修建的,已经荒废了二十年。按他的计算,从这个位置到鹿角渡,还要走三天。渡江之后,就是南萧的边境。
  
  南萧边境之后,就是博阳。
  
  他把羊皮重新叠好,贴着胸口放稳。铜哨和竹管也还在,三样东西,一件挨着一件,像三道护身符——虽然他知道,这些玩意儿一个也护不了他的命,但它们能提醒他,为什么要把命拿出来赌这一把。
  
  夜风吹过荒野,带着远方雪山的气息。赫连枭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五名亲兵。韩磐策马跟在最近的位置,脸色沉稳,目光警觉。另外四人成两列紧随其后,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
  
  他转回头。荒野在月光下延伸,路的尽头还沉在黑暗里,看不见。但他知道他得往前走——因为他身后那座城里,有人在卖鱼卖菜,有孩子追着黄狗跑。因为他十七岁那年在上官云面前发过誓,说这辈子护的东西,一样不能少。
  
  铁蹄踏碎寂静。
  
  六人七骑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荒野之中。
  
  ——与此同时,一千里外。
  
  寒笙,楠笙城。
  
  秦厉坐在简陋的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密报,指尖微微发白。密报是半个时辰前到的,从头到尾不过十几个字,他已经反复看了不下二十遍。
  
  “苏勒已归。携骨牌出海,归期不详。”
  
  他把密报慢慢折好,放在烛火上烧了。纸灰落在青石地面上,被风吹散。他今年三十四岁,鬓边却已经生出了几缕白发,衬着那双冷沉沉的眼睛,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苏勒,”他轻轻念了一声这个名字,声音低得近乎自语,“你到底想干什么。”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他的表情被光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看不分明。
  
  唯一能看清的,是他攥紧的拳头里,骨节捏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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