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大棒加甜枣! (第1/2页)
城门洞里灌进来的风带着铁锈味儿。
铁闩抽开,两扇包铁木门被八个兵丁合力推向两侧,铰链发出沉闷的嘎吱声。门缝越来越宽,灰白的光从外头涌进来。
赵宁站在城头上,一只手搭在垛口的砖沿上,低头看着城门洞下方的动静。
马芳动作快。
第一批出城的是他自己的本营兵。三千人分成六列纵队,甲胄齐整,长枪竖在肩上,踩着冻硬的地面鱼贯而出。靴底踏在土路上,闷响连成一片。
戚继光的亲兵营紧随其后,出城便往左翼散开。弓弩手蹲在前排,长枪兵立在后排,阵形拉得又薄又长,一眼望过去,人数不多,但占的面够大。
——这是给人看的。
城下陆续涌出更多的兵。各营各卫的旗号参差不齐,有的甲片缺了好几块,有的连头盔都没有,拿布条裹着脑袋就出来了。队列歪歪扭扭,跟马芳本营的整齐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人数够了。
稀稀拉拉一万出头的人,在城北空地上铺开来,远远看去,黑压压一片。
马芳在底下扯着嗓子喊口令。操练的内容简单粗暴——列队、转向、收枪、举盾。翻来覆去就这几样。不是练给自己人看的,是练给二十里外那五百双眼睛看的。
赵宁没下城。
他就站在垛口后面,北风把他的袍角掀得翻来翻去。
一刻钟。
两刻钟。
斥候从墩台上传回第二道消息。
“蒙古哨骑后撤。方向正北。速度很快。”
赵宁把纸条看完,折起来,塞进袖子。
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出气——不用回头也听得出是谁。城楼值守的一个老兵,双腿一直在抖,这会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城下,马芳抬头望向城楼。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两个人对视了一息。
马芳移开了视线,转身继续喊口令。嗓门比刚才又高了三分。
——蒙古人退了。
赵宁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他从垛口前转过身,往城楼台阶走。戚继光跟上来,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窄窄的砖阶往下走。
走到一半,戚继光开了口。
“阁老,粮的事——”
赵宁脚步没停。
“回去说。”
总兵府后院。
一盏油灯搁在案上,灯芯烧得歪了,光影晃来晃去。赵宁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摞大同镇的粮册。
这些粮册是从军需所搬来的。钱有宝死了,军需所的账本被赵宁派人连夜封存,花了整整一天才理出个大概。
理出来的数字,比他预想的还难看。
大同镇在册兵员四万六千。实际能点到名的,不到两万八。空饷吃了将近两万人的额度。这两万人的粮饷去了哪儿?进了郑汝忠和他那帮人的口袋。
剩下两万八千张嘴,每天要吃饭。军需所现存的粮,撑不过二十天。
二十天。
赵宁把粮册合上,手掌压在封面上。
——给朝廷的信三天前就发了。按脚程算,信到京城至少还要七八天。张居正收到信,递到内阁,内阁再议,再批,再拨粮,再从太仓装车往大同运……一套流程走下来,两个月打底。
两个月。他手里只有二十天的粮。
就算张居正和胡宗宪豁出命去争,国库是什么情况,赵宁比谁都清楚。嘉靖修了二十年的道观,国库早就见底了。能挤出来的粮,撑死够大同镇吃一个月。缺口还是堵不上。
赵宁的手指在粮册封面上慢慢划了一道。
——粮从哪儿来?
无非两条路。
第一条,出兵。打蒙古人的秋储。草原上的部落入冬前会囤一批牛羊和干粮,抢过来就是现成的军粮。
这条路在脑子里转了半圈就被掐灭了。大同镇的兵,今天在城外拉出来溜了一圈,什么成色他看得一清二楚。列个队都站不齐,让他们出塞去打蒙古骑兵?送人头。
第二条路。
赵宁的手指停住了。
——城里的那些人。
郑汝忠经营大同十七年。十七年的空饷,十七年的贪墨,十七年的走私皮货茶叶。银子不会凭空消失,总得有个去处。那些跟着郑汝忠一起吃肉的人——参将、游击、守备、千户——每一个兜里都揣着来路不干净的银子。
郑汝忠死了,他们现在正缩着脖子等着看风向。
——最怕的是什么?怕被清算。
赵宁站起身。
“元敬!”
“明天晚上,在总兵府摆一桌酒。”
戚继光愣了一下。
“请谁?”
“参将以上,全请。”赵宁拿起桌上的名册翻了一页。“帖子今晚就送出去。就说——赵某初来乍到,请诸位将军赏脸,吃顿便饭。”
“去吧。”
戚继光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傍晚。
总兵府正堂,三张八仙桌拼在一起,上头摆着酒碗和几碟子菜。菜不多,一碟酱牛肉、一碟咸菜疙瘩、一碟花生米,外加一盆糙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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