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欺天了!—— 【加更】 (第2/2页)
啪。
嘉靖一掌拍在御案上。
奏疏弹起来,滑到案边,掉在地上。那三十七页密报被掌风一扫,纷纷扬扬散落一地。铜炉晃了一下,香灰洒出来,落在道袍袖口上。
嘉靖站起来了。
道袍下摆带起一阵风,蒲团被踢到一边。他站在御案前,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涌上来,从脖子蔓到额角。
“两百万两!三条船!”
他的声音尖锐,在精舍的穹顶下来回撞击。
“朕分一百万,他们拿两百万——还要朕谢他们!”
陈洪扑通跪下去,额头砸在砖地上,咚的一声。
“主子息怒……”
嘉靖根本没看他。
他在精舍里来回走,步子又快又乱,道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纸页,沙沙作响。走了七八个来回,突然停住,整个人僵在那里。
然后他仰起头。
精舍的穹顶上绘着星象图,二十八宿各在其位。嘉靖盯着那些星星,眼睛赤红,胸腔里憋了许久的气猛地炸开——
“欺天了——!”
这一声嘶吼在空旷的精舍里转了三个来回才慢慢消散。
陈洪趴在地上,后背已经湿透了。
嘉靖喘着粗气,转过身,手指指向北方,声音嘶哑,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鄢懋卿,冒青烟。”
“严世蕃——”
他停了一下,嘴唇抖了抖,像是这个名字让他恶心。
“还有严嵩。”
“都把朕当傻子。把这条运河,当他们家后院的水渠了。”
陈洪连磕了三个头,额头上印出红痕。
嘉靖不说话了。
他站在原地喘了很久。铜炉里的香还在烧,一缕烟丝在半空中打旋。他盯着那缕烟看了好一阵,渐渐地,呼吸平了下来,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去。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冷了。
冷得干干净净的。
“快过年了。”
陈洪抬起头。
“让他们再捞。”嘉靖慢慢走回蒲团前,弯腰,把蒲团摆正,重新坐下去,道袍的褶皱一丝不乱。
“过最后一个快活年。”
他闭上眼。
陈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跪在地上,把散落的纸页一张一张捡起来,手指头在抖,排了两遍才排对顺序。
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在门口跪下来,隔着帘子禀报:“陛下,裕王殿下到了,在外候见。”
嘉靖没睁眼。
殿内寂静了三息。
“让他滚回去。”
小太监愣了一下,不敢吱声。
嘉靖睁开一只眼,偏过头看向门帘的方向,声音轻飘飘的。
“滚!——”
小太监磕了个头,爬起来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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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府的马车停在西苑门外。
风雪里等了一个时辰,裕王的手脚都冻麻了。他坐在车里没下去,帘子掀开一条缝,眼睛一直盯着宫门的方向。
李妃没来,被他留在了府里。冯保也没跟来——裕王进宫觐见,带的是宫里指派的随侍太监,不敢带自己人。
他等的时候把今天能想到的事都想了一遍。父皇为什么突然召见?是好事还是坏事?是不是又要问他什么经义、什么治国的道理,然后看他答不上来再冷笑两声?
然后门开了。
那个小太监跑出来,跪在马车前面,冻得嘴唇发紫,膝盖陷在雪地里。
“王爷……陛下口谕——”
裕王掀开帘子。
“让他滚回去!”
小太监说完这句话,把头埋下去,不敢看裕王的脸。
裕王愣了一下。
就一下。
他慢慢放下车帘,缩回车里。
“回府。”
马车在雪地里调头,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吱嘎声。风雪从帘缝里灌进来,裕王坐在车里一动不动,两只手搓着膝盖上的袍子,搓了一路。
他不知道父皇看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一声“滚回去”是冲着谁。
他只知道,马车从西苑门口过来的时候,他看见门缝里透出来的烛光闪了一下。
那里面有人,醒着,亮着灯。
但不见他。
马车拐过长街,远处严府的方向,鞭炮的碎屑还零零散散地挂在雪面上,被风卷起来,红白相间,刮过裕王的车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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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更奉上!
老规矩,这章催更过五百,明天三更的基础上,再加更一章。
拜谢各位大大!感恩!